日子忽然就慢下来了。

不是时间变慢了，是节奏变了。倒计时从三十天跳到二十天，从二十天跳到十天，从十天跳到七天。数字越来越小，日子却越过越稳。像跑步跑到最后一圈，呼吸调匀了，步子也稳了，不冲了，也不慌了。

周一早上，李素问站在讲台上，手里没拿课本，没拿复习资料，只拿了一张纸。她扫了一眼教室，把纸贴在黑板旁边的公告栏上。

“这是高考考场的分布图。自己看。考试前一天去看考场，别走错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伸长脖子看，有人低下头继续做题，有人盯着那张纸发呆。裴知乐也盯着那张纸。江州一中，第三教学楼，二楼，第12考场。他看了几遍，把考场号记在心里。赵子豪从旁边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在第8考场。也在江州一中。”裴知乐回了一个字：“哦。”赵子豪又递了一张：“你不好奇？”“不好奇。”“为什么？”“又不是一个考场。”赵子豪没再回了。

下午，班主任李素问站在讲台上，宣布了最后一周的安排。

“从今天开始，晚自习九点结束。大家早点回宿舍休息，把生物钟调整好。高考是白天考，不是晚上考。你晚上精神白天困，再会做也没用。”她顿了顿，“我知道你们习惯了晚睡，突然改过来不容易。但这几天必须改。睡不着就躺着，闭着眼睛休息。别玩手机，别想题，别跟自己过不去。”

林昭在后面小声说：“我躺下就着。”方诗雨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还有，”李素问翻开笔记本，“准考证己经可以打印了。自己去网上打印，多打几份，放在不同的地方。书包里放一份，笔袋里放一份，宿舍放一份，家里放一份。别到时候找不到。”

“从今天起，不要再做难题了。回归基础，回归课本。把该拿的分拿到，你就赢了。”

她合上笔记本。“最后一周，我不多说了。你们都知道该怎么做。”

教室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转笔。大家都看着她，像一群即将离巢的鸟看着最后一片天空。

下课后，林昭从后面探过头来。“沈听溪，你在哪个考场？”

“江州一中。”

“我也是！”林昭的眼睛亮了，“赵子豪也是一中。陆一鸣也是。张明远也是。咱们班好多人都是一中。”

“方诗雨呢？”裴知乐问。

林昭看了一眼手机。“她在江州二中。顾晚也是二中。”

裴知乐愣了一下。顾晚不在一个考点。他拿起手机，给顾晚发了一条消息。“你在二中？”顾晚过了一会儿才回。“嗯。方诗雨也在二中。”裴知乐看着那行字，不知道该回什么。他想说“那你自己小心”，又觉得太啰嗦了。想说“考完见”，又觉得太早了。他回了一个字。“好。”顾晚没再回了。

林昭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江州一中的同学，要不要一起订酒店？中午可以休息。”群里很快炸了。陆一鸣回了一个“好”，赵子豪回了一个“好”，张明远回了一个“好”。林昭说“那我统计人数”。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五个人。三个男生，两个女生。

“房间怎么订？”林昭问。

“两间。男生一间，女生一间。”陆一鸣说。

“行。”林昭说，“那我订了。”

裴知乐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忽然觉得，高考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不是一个人去考，是一群人。虽然顾晚不在一个考点，但林昭在，赵子豪在，陆一鸣在。他们都在。考完了还能一起吃饭——不对，不能对答案。钱嘉树说了，考完一科扔一科，别回头。

晚上，裴知乐给沈母打了个电话。

“妈，高考那两天我不回家了。”

“不回家？你去哪？”

“考点在一中，离家太远。我跟同学订了酒店，中午可以休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那行。你照顾好自己。妈给你准备了巧克力，你带上。”

“嗯。”

“水杯带保温的，别喝凉的。”

“嗯。”

“还有——”

“妈。”裴知乐打断了她。

“嗯？”

“你别担心。我会考好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沈母笑了。“妈不担心。妈信你。”

挂了电话，裴知乐坐在床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暗了，黑漆漆的，映出他自己的脸。沈听溪的脸。白，瘦，眼下两团乌青。但他看见那张脸在笑。不是他在笑，是沈听溪在笑。也许那个少年也知道，他快成功了。

周二早上，裴知乐走进教室，看见公告栏上多了一张纸——“距高考还有6天”。他看了几秒，走到座位上坐下来。赵子豪己经在了，正在看数学课本。裴知乐也拿出数学课本，翻开第一页。有理数，绝对值，一元一次方程。他从头看起，一页一页地翻。不是不会，是想确认自己都会。都会了。他又翻到第二章，第三章，第西章。都会了。他合上课本，长出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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