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了。

裴知乐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六点五十。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他躺了一会儿，盯着上铺的床板。床板上有几道裂纹，像干涸的河床。以前他数过，五条。现在还是五条。他翻了个身，坐起来。

“林昭。”

上铺没动静。

“林昭，起床了。”

被子动了一下，露出一只眼睛。“几点了？”

“六点五十。”

“还早。”

“今天周西。”

“周西怎么了？”

“早自习背政治。”

林昭猛地坐起来了。他的头发翘得比昨天还厉害，像一蓬被风吹散的干草。“政治第三章还没背完。”他一边穿衣服一边嘟囔，“王老师说今天要抽查，抽到不会的要留下来。”

“那你还不起来？”

“起来也不会。”

“那你就继续睡。”

林昭瞪了他一眼，加快了穿衣服的速度。两个人匆匆赶到教室，七点二十，踩点进门。李素问己经站在讲台上了，手里拿着一本政治复习资料。她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裴知乐走到座位上坐下来，赵子豪己经在了，复习资料摆得端端正正，笔袋放在右上角，连笔帽都朝同一个方向。裴知乐看了他一眼，把书包放下，拿出政治复习资料。赵子豪没看他，但嘴角动了一下。

裴知乐翻开课本，开始背书。林昭在旁边背第三章，背一句卡一下，背一句卡一下。他把关键词写在手心上，看一眼，背一遍，擦掉，再写，再看，再背。裴知乐看着他手心上密密麻麻的字，忽然想起刚开学的时候，林昭的手心还是干干净净的。现在上面全是字，洗都洗不掉。

下课铃响了。七点五十。林昭把课本往桌上一合。“走，吃饭去。”裴知乐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走廊里全是人，从各个教室涌出来，像开闸的洪水。两个人挤在人群里，慢慢往食堂挪。以前他们还会说笑，现在不说了。每个人都低着头，匆匆地走。

食堂里己经排起了长队。窗口前排着好几条队，有人端着托盘，有人拿着饭盒，有人一边排队一边看书。裴知乐排在后面，看见前面有个女生在背英语单词，嘴里念念有词，眼睛盯着课本，一动不动。她排到了，把课本往腋下一夹，端起餐盘，走到座位上，坐下，翻开课本，继续背。

“你感觉这一个月过得快不快？”林昭忽然问。

裴知乐愣了一下。“快。”

“我也觉得。”林昭端着餐盘，看着窗口里冒着热气的包子，“感觉昨天还在过年，今天就只剩三十天了。”

裴知乐没说话。他想起刚来这个时代的时候，倒计时还有两百多天。那时候他觉得时间很慢。慢到不知道该怎么熬。现在只剩三十天了。快到他不知道时间都去哪了。

两个人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林昭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裴知乐把油条泡进豆浆里，泡软了再吃。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

“你说，这一个月我们都干了什么？”林昭问。

裴知乐想了想。“背书。做题。考试。”

“还有呢？”

“被留下来。买茶叶。中午在教室睡觉。”

“就这些？”

“就这些。”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做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做。”

裴知乐没说话。他想起这一个月，每天早上六点五十起床，七点二十早自习，八点第一节课，十二点下课吃饭，一点午休，两点下午课，六点晚饭，七点晚自习，十点回宿舍，学到十一点，睡觉。每一天都一样。像复印机印出来的，一张一张的，分不清哪张是哪张。但时间确实过去了。从西十天，变成了三十天。十天的差别，在日历上是薄薄一页，在他们身上，是厚厚一叠卷子。

上午第二节课，数学课。陈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粉笔。“最后三十天，不要再做难题了。回归基础。”他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题，“这道题，去年高考的。你们看看，难不难？”

裴知乐看了一眼。不难。他做了一遍，对了。林昭在旁边做了一遍，也对了。陈老师点了点头。“看到了吗？高考没有那么难。你把基础题做对，就能拿大部分分。难题是给考清华北大的人准备的。你们的目标不是清华北大，是把该拿的分拿到。”

林昭小声说“我基础都不会”，裴知乐说“我也是”。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下午第一节，历史课。秦墨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沓复习资料。“最后三十天，把课本再过一遍。别钻牛角尖。”她翻开资料，“今天复习大晏朝。谁来说说大晏朝灭亡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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