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开回学校的时候，己经下午西点了。李素问站在校门口，手里拿着一沓单子，一个一个地发。

“这是酒店的地址和联系电话。后天早上七点半之前到考场，别迟到。今天晚上和明天晚上早点睡，别熬夜。早上吃早饭，别空腹。”她顿了顿，“手机带好，准考证带好，身份证带好。三样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林昭接过单子，看了一眼。“咱们住的那个酒店，离一中走路十五分钟。后天早上可以多睡一会儿。”

“你睡得着吗？”

林昭想了想。“睡不着也要睡。李老师说了，调整生物钟。”

两个人往宿舍走。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己经收拾好东西走了。有些同学回家了，有些同学去酒店了，有些同学去亲戚家住。学校是考场，从今天开始清场，所有学生都不能留在学校。楼道里空荡荡的，声控灯坏了一半，裴知乐跺了跺脚，灯亮了。

推开宿舍门，林昭的行李箱己经摊在地上了，里面塞得满满当当。衣服、洗漱用品、充电器、准考证、笔袋，还有一袋零食。他把零食拿出来，又塞进去，又拿出来，又塞进去。

“你带这么多零食干嘛？”裴知乐问。

“晚上万一饿了。”

“你不是说早点睡吗？”

“睡了就不饿了。”

“那你带它干嘛？”

林昭想了想。“万一睡不着呢？”

裴知乐没说话。他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不多，一个书包就够了。换洗衣服、洗漱用品、准考证、笔袋、水杯、巧克力。沈母塞给他的巧克力，他放在笔袋里，怕压碎了，又拿出来放在衣服中间，又觉得不安全，又放回笔袋里。

“你带巧克力干嘛？”林昭问。

“我妈让带的。说考试的时候吃一块，补充能量。”

“有用吗？”

“不知道。但她说有用。”

林昭看着他那块巧克力，沉默了一会儿。“你妈真好。”

裴知乐没说话。他想起沈母在电话里说的“妈给你准备了巧克力”，想起沈父说的“缺钱了跟爸说”。他低下头，把巧克力放好。

两个人收拾完东西，坐在床边。宿舍里空荡荡的，对面两张床早就空了，床板上什么都没有，积了一层薄灰。陈子航和吴迪搬走之后，这间宿舍就一首空着两张床。现在连他们也要走了。

“你说，咱们以后还会回来吗？”林昭问。

“会吧。”

“什么时候？”

“不知道。”

林昭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感觉昨天才搬进来，一眨眼就要走了。”他顿了顿，“沈听溪，你说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裴知乐没说话。他想起自己刚来这个时代的时候，也是在这间宿舍里，第一次看见林昭，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手机”，第一次知道什么叫“作业”。那时候他什么都不会。现在他会了。不是全会，是会了一点。但这一点，是他用一年时间换来的。

“走吧。”林昭站起来，拎起行李箱，“去酒店。”

“嗯。”

两个人走出宿舍。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坏了一半，裴知乐跺了跺脚，灯亮了。林昭走在他旁边，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板上咕噜咕噜地响。

“沈听溪。”

“嗯？”

“你说顾晚会不会紧张？”

“不知道。”

“你问她。”

“不问。”

“为什么？”

“怕她更紧张。”

林昭看着他，摇了摇头。“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你以前说过了。”

“再说一遍。”

“那你再说一遍。”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林昭说完，加快脚步，走出宿舍楼。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校门口己经停了好几辆出租车，都是送学生去酒店的。裴知乐和林昭上了一辆车，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坐进后座。

“江州一中旁边的如家酒店。”林昭说。

司机点了点头，发动了车。裴知乐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学校一点一点往后退。教学楼、操场、琴房、食堂、宿舍楼。他在这所学校待了一年。从什么都不会，到学会了很多。从一个人，到有了一群人。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顾晚发来的消息。“你们出发了吗？”他回了一个字。“嗯。”顾晚过了一会儿才回。“我也在去酒店的路上。方诗雨跟我一起。”裴知乐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踏实了一点。不是一个人。都不是一个人。

到了酒店，林昭去前台办入住。裴知乐站在大堂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都是考生，背着书包，拖着行李箱，表情差不多——紧张、期待、疲惫、兴奋，什么都有。前台旁边站着一个女生，正在打电话，声音很小，但裴知乐听见了。

“妈，我到了。嗯，房间挺好的。跟同学一起。知道了。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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