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裴知乐和赵子豪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说话，但也不吵架。裴知乐进教室的时候，赵子豪会抬头看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做题。赵子豪从后门走进来的时候，裴知乐也会侧一下身子，让出过道。谁也不说谢谢，但谁也不故意撞谁了。林昭说这叫“冷战”，陈小胖说这叫“休战”，吴迪说这叫“累了”。裴知乐觉得吴迪说得对，累了。打架累，吵架累，生气也累。不如做题。

周五下午，自习课。裴知乐在做数学题，顾晚在旁边背文综。赵子豪从后面用笔戳了一下裴知乐的后背。裴知乐转过头，赵子豪手里拿着一本数学练习册。

“沈听溪，这道题怎么做？”

裴知乐愣了一下。这是赵子豪一周以来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他看了一眼题目。“你设x为甲，y为乙。然后列方程组。”赵子豪列了一遍。“然后呢？”“解。”“怎么解？”“代入法。把第一个式子代入第二个。”赵子豪解了一遍，对了。“谢谢。”“嗯。”赵子豪低下头，继续做题。顾晚在旁边看着他们，嘴角弯了一下。

“你笑什么？”裴知乐问。

“没什么。你们俩终于说话了。”

“只是讲题。”

“那也是说话。”

裴知乐没接话。低下头，继续做题。但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二月初，杭州，云麓音乐学院的校考。那时候他跟赵子豪还不是敌人。那时候他们甚至还算朋友。

二月初，杭州东站。裴知乐背着琴盒走出高铁车厢，冷风扑面而来，他缩了缩脖子，把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周通走在他前面，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赵子豪走在最后面，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什么都没拎。钢琴专业不用带琴，考点提供，他只带了准考证和身份证，轻装上阵。但他没有一个人先走，他站在车厢门口，等着所有人都下来了，才跟上。

“赵子豪，你帮我拿一下这个包！”一个女生喊。她的行李箱上还摞着一个双肩包，晃晃悠悠的，快掉了。“来了。”赵子豪跑过去，把双肩包拎起来，背在自己肩上。那个女生的行李箱上还有一个袋子，他又拎起来。两只手都占满了，肩膀上还挂着一个包，他走得慢，但步子很稳。“赵子豪，你太好了！”女生笑了。“没事。走吧，车在门口等着。”

裴知乐看着他，觉得这个人挺好的。高高瘦瘦的，笑起来很温和，说话声音不大，但每句都听得很清楚。帮女生拿包，帮男生看行李，跑前跑后的，一点架子都没有。他想起陈小胖说的“赵子豪家里有钱，开奔驰”，但他完全不像有钱人家的孩子，倒像个体力劳动者。

到了考点门口，大巴停在路边。赵子豪把包还给那个女生，又转身去帮另一个女生搬箱子。一个女生拎着两个大箱子，正发愁怎么抬上去。赵子豪走过去，一手一个，拎起来就往上放。“赵子豪，你力气好大！”女生惊呼。“还好。小时候练过举重。”“你练过举重？”“没有。开玩笑的。”女生笑了。赵子豪也笑了。

老师们也带了行李。周通拎着一个行李箱，李素问背着一个大包，手里还提着一袋资料。赵子豪跑过去。“周老师，我帮你拿。”“不用不用，你顾好自己。”“我空着手呢。”他接过周通的行李箱，又接过李素问的资料袋，两只手都占满了，但他走得很快，走在最前面，帮大家开路。

到了酒店，前台排着长队。赵子豪站在旁边，帮大家看着行李。一堆箱子、包、琴盒，堆在一起像小山。他守在旁边，谁来了就帮谁递。裴知乐走过去拿琴盒，赵子豪递给他。“你的。”“谢谢。”“不客气。”

晚上，分房间。李素问拿着房卡，一个一个地发。赵子豪站出来说：“老师，女生睡中间的房间，我们几个男生睡两边的。有事方便喊。”李素问看了他一眼，笑了。“行，听班长的。”赵子豪接过房卡，分给男生们。“你们几个住这间，你们几个住那间。我住走廊尽头那间。晚上有事打电话。”

裴知乐拿着房卡，看着他跑前跑后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当班长，不是因为他想当，是因为他适合当。他记得住每个人的房间号，记得住每个人的考试时间，记得住谁带了琴谁没带。他不是为了讨好谁，他就是这种人。细心的，负责的，让人安心的。

考前一天，琴房。学校在音乐学院后门租了几间琴房，供学生热手。裴知乐推开门，赵子豪己经在了，坐在钢琴前，正在弹肖邦。裴知乐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听过很多遍肖邦，但没听过赵子豪弹的。赵子豪的手指在琴键上跑动，很轻，很柔，像风吹过湖面。不是炫技的那种弹法，是把自己藏起来、把音乐推出去的那种弹法。

— 读完《琴师的艺考之路》第 62 章了吗？星际150书院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