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自习课。裴知乐拿着笔和本子往办公室走,推开门,赵子豪己经在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李素问指了指两张空桌子,“坐那儿,抄吧。”裴知乐坐下来,翻开《中学生守则》,第一条:热爱祖国,热爱人民,热爱华厦共产党。他抄了一遍,又抄了一遍。赵子豪坐在对面,也在抄。两个人谁也不看谁,办公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
抄到第五遍的时候,门开了。顾晚走进来。李素问抬起头,“你怎么来了?”“老师,我来找他们。”李素问看了看顾晚,又看了看裴知乐和赵子豪,“行,你们出去说吧。”
三个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金黄色的。顾晚站在裴知乐和赵子豪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你们俩,能不能别这样了?”顾晚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没人说话。
“你们之前出去参加校考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顾晚看着裴知乐,“你古筝全省第五,他钢琴全省第一。你们还一起对过谱子,你忘了吗?”
裴知乐没忘。那天在琴房,赵子豪弹了一首肖邦,他弹了一首《高山》。弹完了,赵子豪说“你弹得真好”,他说“你也是”。那时候他们还不是敌人。
“赵子豪,你之前不是还说沈听溪弹琴有灵气吗?”顾晚看着他,“你说他弹的《高山》,比那些练了十年的人还有味道。你忘了吗?”
赵子豪没说话,但裴知乐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还有你,沈听溪。你不是说赵子豪的肖邦弹得细腻吗?你说他触键干净,音色通透。你也忘了吗?”
裴知乐没说话。他没忘。他只是不想记得。
“你们艺考成绩都不错,说不定到了大学还是同学。”顾晚看着他们,“大家都是朋友,何必闹成这样?”
“谁和他是朋友。”裴知乐和赵子豪同时开口。
顾晚愣了一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别过脸去。
“你们——”顾晚深吸一口气,“你们俩是不是商量好的?”
没人说话。
“算了,我不管了。”顾晚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但你们别忘了,现在的任务是学习。不是打架,不是吵架,不是争风吃醋。”她顿了顿,“高考只剩八十多天了。你们自己想清楚。”
她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裴知乐和赵子豪站在原地,谁也不看谁。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像一条河。
“沈听溪。”赵子豪开口了。
“嗯。”
“她说得对。高考只剩八十多天了。”
“嗯。”
“我们的事,高考后再说。”
裴知乐转过头,看着赵子豪。赵子豪也看着他。
“好。”裴知乐说。
赵子豪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办公室。裴知乐跟在他后面。两个人坐下来,继续抄《中学生守则》。沙沙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但这一次,声音没有那么刺耳了。
晚上,宿舍。裴知乐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林昭在上铺翻来覆去,床板吱呀吱呀地响。
“沈听溪。”
“嗯?”
“你跟赵子豪和好了?”
“没有。”
“那你们今天在办公室外面聊什么了?”
“聊高考。”
“聊高考?”林昭探下头,“你们俩打架打成那样,聊高考?”
“嗯。他说高考后再说。”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们高考前呢?还打吗?”
“不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裴知乐想了想。“学习。”
林昭看着他,没再问了。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想起顾晚说的话——“高考只剩八十多天了。”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还有八十多天。八十多天后,他坐在高考考场里。考完了,各奔东西。有的人去北上广,有的人留省内,有的人回家种地。他不知道赵子豪去哪。也不知道顾晚去哪。但他知道,他想跟顾晚去同一个城市。不是为了争,是为了陪。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顾晚的脸。她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金黄色的。她说“我不管了”,转身走了。马尾在风里晃来晃去。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你们艺考成绩都不错,说不定到了大学还是同学。”大学。还有八十多天。他可以的。他必须可以。
手机不在身边,但没关系。有些话,不用手机也能说。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枕头旁边的那本书上。“秦牧”两个字在月光下影影绰绰的。他拿起书,翻到被撕掉的那一页。切口整整齐齐。他把手指放在切口上,摸了摸,又摸到了那几个刻进去的字——“秦牧,生于江口之战前一年,卒于——”后面还是什么都没有。他把书合上,放在枕头旁边。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秦牧的死,也许跟战争无关。也许跟人有关。也许是被自己人害死的。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但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赶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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