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诊考试。裴知乐走进考场的时候，天还没亮透。他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最后一排。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上，暖洋洋的。他坐下来，把笔袋摆在桌上，深呼吸。三诊是高考前最后一次大考，老师说这次考多少分，高考基本就是这个分数上下浮动。他不知道自己是信还是不信。但他紧张。

第一科，语文。卷子发下来，他先翻到最后看了一眼作文。题目是“论坚持”。他愣了一下。坚持。他想起自己刚转古筝的时候，手指磨破了缠胶布，缠了再磨破，磨了再缠。他坚持了。现在会弹了。他想起自己数学从三十多分考到六十多分，虽然还是不及格，但也是坚持。他拿起笔，开始写。写了八百字，写完了。他放下笔，检查了一遍选择题。改了两道，又改回来了。第一感觉往往是对的。他交了卷。

走出考场，林昭在走廊里等他。“作文你写的什么？”“坚持。”“我写的也是坚持。”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第二科，数学。卷子发下来，他先翻到最后看了一眼大题。函数，复合函数。他笑了。他做过的。他拿起笔，一道一道地做。选择题，会。填空题，会。大题，第一道会，第二道会，第三道做到一半卡住了。他盯着题目看了很久，没想出来。他跳过去，做第西道。会。做完了，回头再看第三道。还是不会。他写了一个“解”字，写了一个公式，然后就写不下去了。他交了卷。走出考场的时候，他看见赵子豪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手里拿着笔袋。

“考得怎么样？”赵子豪问。

“不知道。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完。”

“我也是。第三道大题，你写了吗？”

“写了一半。卡住了。”

“我也是。那个复合函数，我算了两遍，答案不一样。”赵子豪叹了口气，“后来我选了一个看着顺眼的。”

裴知乐愣了一下。“你蒙的？”

“嗯。蒙的。”

“那你觉得能对吗？”

“不知道。看运气。”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笑。

第三科，文综。卷子发下来，他先翻到最后看了一眼。历史，近现代史。第一道大题考的是江口之战的原因和影响。他想起课本上写的：英国为了打开中国市场，倾销鸦片，发动侵略战争。华厦国战败，签订《江口条约》，割地赔款，开放口岸。他拿起笔，把课本上的答案写上去。写完了，他看着那段话，忽然觉得不够。课本上写的是原因，但他想知道的是更深的——为什么打不赢？为什么输了？为什么签了条约？他想起秦牧写的那本书，想起那些被撕掉的页码，想起顾晚写在便签纸上的那两行字——“爷爷不是病死的。是被学生打死的。”“因为他教学生说，华厦国不会亡。”他低下头，继续答题。第二道大题考的是抗日战争的意义。课本上写了三点：粉碎了侵略者的野心，提高了华厦的国际地位，增强了民族自信心。他把三点写上去，又加了一句：“三千五百万人没有白死。”写完了，他盯着那行字，不知道会不会扣分。但他不想删。

政治大题考的是经济全球化的影响。他想起王老师说的话——“制度对了，国家才能强大。”他写了课本上的答案，又加了一句：“制度对了，才能在经济全球化中站住脚。”写完了，他也不知道对不对。

地理大题考的是城市化的问题和对策。他写了几点，不够字数，又凑了几点。凑完了，自己都不知道写了什么。

交卷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最后那道历史大题，他写的那行字还在——“三千五百万人没有白死。”他没有划掉。他交了卷。

第西科，日语。卷子发下来，他先翻到最后看了一眼。作文。题目是“私の夢”。我的梦想。他愣了一下。他的梦想是什么？考上云麓。然后呢？然后弹琴。弹一辈子。他拿起笔，开始写。写了西百字，写完了。他检查了一遍，改了两个语法错误。交了卷。

考完了。裴知乐走出考场，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林昭从后面跑过来，拍了他一下。“考得怎么样？”“不知道。你呢？”“不知道。”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顾晚从考场里走出来，方诗雨跟在她旁边，两个人说着什么。赵子豪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笔袋。裴知乐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沈听溪，你历史最后一道大题写的什么？”方诗雨忽然问。

裴知乐愣了一下。“写的抗日战争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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