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裴知乐走进教室。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桌上，金黄色的。他往自己的座位走，忽然停住了。顾晚不在那里。她的课本、笔记本、笔袋，全都不在了。桌面上干干净净，像从来没有人坐过一样。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前排。顾晚坐在方诗雨旁边，正在整理书本。方诗雨帮她挪了挪笔袋，两个人小声说了句什么，顾晚嘴角弯了一下。

裴知乐站在原地，手里拎着书包，不知道该往哪走。

“沈听溪，你发什么呆？”李素问从讲台上走过来，“你新同桌在那。”她指了指裴知乐座位旁边——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正坐在那里，低着头翻课本。他穿着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头发有点长，垂下来遮住半只眼睛。

陆一鸣。声乐专业的，唱流行，学校元旦晚会他唱过一首歌，台下尖叫声差点把屋顶掀翻。打篮球也好，每次体育课，球场边总围着一群女生，都是来看他的。裴知乐跟他没怎么说过话。不是一个专业，不是一个圈子，平时见了面点个头就算打过招呼了。

裴知乐走过去，坐下来，把书包放下。

“早。”陆一鸣头也没抬。

“早。”

裴知乐把课本摆好，看了一眼前排的顾晚。她跟方诗雨坐在一起，两个人都是安安静静的类型，低头看书，谁也不说话。赵子豪坐在顾晚后面，正从笔袋里掏笔，掏了半天，掏出一支，又塞回去，又掏出一支。裴知乐低下头，翻开课本。

早自习铃响了。李素问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那个塑料箱。“手机交上来。别藏。”裴知乐把手机交了。顾晚也交了。两个人谁都没看谁。

李素问盖上箱子盖，锁上，放在讲台旁边。她没走，站在讲台上，扫了一眼教室。

“顾晚眼睛近视加深，主动申请调到前排。以后她坐方诗雨旁边。”她顿了顿，“陆一鸣，你坐沈听溪旁边。有问题吗？”

“没有。”陆一鸣说。

“没有。”裴知乐说。

“那就这样。上课。”

李素问走了。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裴知乐盯着课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想起昨晚顾晚说的话——“我换座位是因为近视，不是因为不想跟你坐。”他信了。但他还是觉得空落落的。旁边的人不一样了。声音不一样了，气息不一样了，连阳光照在桌上的角度都不一样了。而且，她换到了方诗雨旁边。那个给他讲数学题的女生。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意这件事，但就是在意。

陆一鸣在旁边翻课本，翻到函数那一章，停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从笔袋里掏出一支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又划掉了。

“你数学好吗？”陆一鸣忽然问。

裴知乐愣了一下。“不好。”

“哦。”陆一鸣低下头，继续看课本。

上午第二节课，数学课。陈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粉笔。“今天继续讲函数的复合函数。”裴知乐翻开笔记本，准备记笔记。陆一鸣也在翻笔记本，翻了好几页才找到空白页。

陈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题，f(x)=x2-2x，g(x)=x+1，求f(g(x))。裴知乐拿起笔，一步一步地写。f(g(x))=(x+1)2-2(x+1)=x2+2x+1-2x-2=x2-1。写完了，他放下笔。陆一鸣凑过来看了一眼。“你写得好快。”“你也会的。多练就行。”陆一鸣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写。写了半天，推过来给裴知乐看。裴知乐看了一眼，x2-1。对了。“对了。”陆一鸣笑了。“谢谢。”

裴知乐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陆一鸣会跟他说谢谢。他们没怎么说过话。他以为陆一鸣是那种高冷的人，台上唱歌的时候不看台下，打球的时候不看观众。但他会说谢谢。裴知乐点了点头。“不客气。”

课间，方诗雨从前面转过来，手里拿着一本数学练习册。“沈听溪，你昨天的作业做完了吗？”

“做完了。”

“最后一道大题呢？”

“做了。应该对了。”

“我看看。”裴知乐把本子递过去。方诗雨看了一遍。“对了。步骤也全了。”她笑了笑，“你进步很快。”

“谢谢。”

“不客气。还有不懂的吗？”

裴知乐看了一眼顾晚。顾晚低着头在看书，没看他。他又看了一眼方诗雨。她是数学课代表，数学最好。她给他讲题，帮他补步骤，夸他进步快。她是个好人。但他不想让她讲了。不是因为她讲得不好，是因为顾晚换到了她旁边。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不想。

“没有了。”他说。

方诗雨点了点头，转回去了。

中午，吃完饭。裴知乐从食堂出来，看见陆一鸣抱着篮球往球场走。球场上己经有好几个人了，都是班上的男生。陆一鸣拍了两下球，站在三分线外，抬手，投了。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唰”的一声，空心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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