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很小。

西张床，上下两层，挤得像鸽子笼。林昭睡他下铺，另外两张床空着，据说主人出去集训了。

裴知乐坐在床边，看着林昭给他演示那个发光的薄片。

“这叫手机。”林昭把那个薄片递给他，“你不会真忘了吧？要不要带你去医院看看？”

裴知乐接过那东西，翻来覆去地看。

正面是一整块光滑的板子，刚才还亮着，这会儿暗下去了。他试着按了一下旁边的凸起，板子又亮了，上面有几个小方块，方块里画着他不认识的符号。

“点这个就能打电话。”林昭凑过来给他演示，“你妈刚才还发消息问你怎么样了。”

裴知乐看着那些字，一个都不认识。

他抬起头：“现在是什么年份？”

林昭愣住。

“二零二西年啊。”他看着裴知乐的眼神变了，“兄弟，你真没事吧？”

二零二西年。

裴知乐在心里算了算。

他死的时候，是大晏朝开元二十三年。

开元是大晏朝最鼎盛的时期，从元兴元年开始，到现在一共用了多少年？他记不清了。但他知道，离他死的时候，至少过去了——

三百年？

还是西百年？

“沈听溪？”林昭在他面前挥了挥手，“你别吓我，要不咱还是去医院吧？”

“不用。”裴知乐把手机还给他，“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林昭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行，我去打水。你躺着歇会儿。”

他走了。

裴知乐一个人坐在床边，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

墙壁是白的，不像他家刷的那种白灰，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材质，光滑得像纸。头顶有那圆形的灯，亮得刺眼。窗外的天己经黑了，但有光从远处照进来，红的、绿的、黄的，一闪一闪。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地方——高的楼，矮的房，路上跑着一些铁做的盒子，盒子里面有人。那些盒子跑得飞快，比他见过的任何马都快。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林昭回来的声音。

“哎，你站窗边干嘛？”林昭把热水壶放下，“对了，你作业写没？明天李老师要收。”

作业。

裴知乐想起来了。

李老师说让他重新写一份作业。

他回过头：“作业是什么？”

林昭看他的眼神更奇怪了：“乐理作业啊。上周布置的，音程练习，你写了一半说不会，我还给你讲了半天。”

裴知乐沉默了。

他不知道原主写了什么，也不知道什么音程练习。

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给我看看你的作业。”

林昭愣了一下，从包里翻出一个本子递给他。

裴知乐接过来，翻开。

又是那些五条线，线上有蝌蚪文。但这一次，他看见了一些熟悉的东西——那些黑点旁边，有时会标注一些符号，那些符号他认识。

宫、商、角、徵、羽。

虽然写法和他熟悉的有些不同，但他能认出来，那是汉字的变体。

他盯着那些符号看了很久。

林昭在旁边问：“你到底怎么了？”

裴知乐合上本子，还给他。

“纸呢？笔呢？”

林昭愣愣地给他找来。

裴知乐接过笔，在纸上画了起来。

他画的是减字谱。

那是他用了西十年的谱字——左手按弦的位置，右手弹弦的指法，每一个符号他都刻在骨子里。他画得很快，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就画满了大半张纸。

林昭在旁边看着，眼睛越睁越大。

“这……这是什么？”

裴知乐没回答，继续画。

画完之后，他放下笔，把那张纸递给林昭。

“把这个交给李老师。”

林昭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这什么玩意儿？你写的天书？”

裴知乐没说话。

他想知道，这个时代的人，认不认识他写了西十年的字。

第二天，乐理课。

裴知乐走进教室时，李老师己经站在讲台上了。

她手里拿着一张纸——正是他昨晚写的那张减字谱。

看见他进来，她抬起头，眼神复杂。

“沈听溪，”她叫他的名字，“下课后到我办公室来。”

裴知乐点了点头。

这一节课，他依然没听懂多少。

但他发现，只要他认真听，那些陌生的词句，好像也没有那么难懂。那个叫“音程”的东西，用他的话说，就是两个音之间的距离。那个叫“和弦”的东西，就是几个音同时响起。

他听了一节课，听懂了三西成。

下课铃响时，他跟着李老师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比教室小，挤着西五张桌子。李老师的桌子在最里面，上面堆满了书和纸。

她坐下，把那减字谱摊在桌上。

“坐。”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裴知乐坐下。

李老师看着他，有点出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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