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裴知乐有一节声乐小课。

这是他转古筝之后的第一次声乐小课。之前几周，他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古筝和乐理上，声乐大课倒是每次都去，但也就是跟着唱唱，下了课就扔在一边了。

他站在声乐教室门口，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下午两点五十八分，还有两分钟。

门上贴着一张课程表：“钱嘉树·声乐专业小课·周五15:00-15:45”。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进来！”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点南方口音。

裴知乐推门进去。

声乐教室比古筝琴房大一些，靠墙放着一架立式钢琴，墙上挂着几张声乐图谱，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坐在钢琴前，穿着一件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这就是钱嘉树。声乐专业的老师，据说以前是省歌舞团的独唱演员，后来嗓子出了点问题，退下来教书了。

“沈听溪是吧？”钱嘉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坐坐坐。别站着。”

裴知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好久不见啊，”钱嘉树翻了翻桌上的本子，“你上一次小课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

“上个月几号？”

裴知乐想了想，没想起来。

“九号。”钱嘉树替他说了，“九月九号。到今天，快两个月了，为什么不来上课，我上个月生病请假了一周，但是，这几周我每周五都在等你，你不看小课里面的群消息吗？”

裴知乐低下头。

“这段时间在忙古筝的事，”他说，“声乐就……”

“就放羊了？我不让同学到班上找你，这周就又不来了？没有看见班上的同学每周都有声乐和器乐小课？大课的话肯定是不够的啊”钱嘉树接过话，语气不重，但裴知乐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对不起，钱老师。”

钱嘉树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转古筝的事我听说了。月考第八名，不错。”他顿了顿，“但声乐呢？你还考不考了？”

“考。”

“那你这段时间练了什么？”

裴知乐没说话。

钱嘉树翻开他的小课记录本，上面记着上次小课的内容。

“上次我给你定的高考曲目，《月之故乡》。你说回去练，练得怎么样了？”

裴知乐沉默了很久。

他练了吗？练了。但也就是大课上跟着唱唱，下了课就忘了。他没有专门练过这首曲子，没有抠过细节，没有处理过情感。他以为声乐就是跟着唱唱就行，反正他不是主项。

“没怎么练。”他说。

钱嘉树没有发火。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看着裴知乐。

“你知道声乐在省统考里也占分吧？”

“知道。”

“那你应该明白，主项再好，副项拉垮了，总分也上不去。”

裴知乐低下头。

“我知道。”

“我知道你把精力放在古筝上，”钱嘉树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声乐也不能扔啊。你不用唱得多好，但得拿个差不多的分。”

裴知乐点了点头。

“那行，”钱嘉树站起来，走到钢琴前坐下，“今天先把上次的曲子过一遍。《月之故乡》，你还记得怎么唱吗？”

裴知乐站起来，走到钢琴旁边。

“记得一点。”

“那就唱。别紧张，就当是随便唱唱。”

钱嘉树的指尖落在琴键上，前奏响起来。旋律很慢，很柔，像月光洒在水面上。

裴知乐深吸一口气，开口唱。

“天上一个月亮，水里一个月亮……”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干净。音准没问题，节奏也基本对。但唱到副歌部分，他的气息跟不上了，高音的地方嗓子发紧，声音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停。”钱嘉树按住了琴键。

裴知乐停下来。

“你多久没练声了？”

“……很久。”

“多久是多久？”

“转古筝之后，就没怎么练过。”

钱嘉树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忽然笑了。

“行，我知道了。”他站起来，走到裴知乐面前，“来，跟我做个练习。深吸一口气，憋住。”

裴知乐深吸一口气，憋住。

“好，慢慢吐出来。用‘嘶’的声音，慢慢吐，能吐多久吐多久。”

裴知乐慢慢吐气。“嘶————”吐了大概十五秒，没气了。

“十五秒。还行，不算太差。”钱嘉树说，“再来一次。这次吸气的时候，想象你的肚子是个气球，气往肚子里走，不是往胸口走。”

裴知乐又试了一次。这一次，他把气往下沉，肚子鼓起来了。

“对！就是这样。”钱嘉树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来，吐气。慢慢吐，不要急。”

“嘶————”这次吐了二十秒。

“好多了。”钱嘉树坐回钢琴前，“你的底子不差，嗓子条件也好。就是太久没练，气息跟不上了。练练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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