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S214省道上颠簸前行，车厢内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极其脆弱的和平气息。

江辞靠在后座斑驳的皮质靠背上，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一旁正抱着干瘪书包、缩得像只警觉鹌鹑的小伍身上 。这孩子大概是怕挤到他，半个身子都快贴到车门上了，随着车身的颠簸，脑袋时不时在车窗玻璃上磕碰一下，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你的空间切割能力，是不是对前庭神经有不可逆的物理压迫？”坐在副驾驶上的时宴突然开口，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正慢条斯理地用湿巾擦拭着那把瑞士军刀 ，连头都没回，仿佛只是在探讨一个普通的学术问题。

江辞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什么？”

“字面意思。”时宴推了推无边框眼镜，镜片在微弱的光线下闪过一丝理智到近乎刻薄的反光 ，“空间曲率的强行折叠会引发局部引力场紊乱。我只是在好奇，你是由于能力反噬导致了内耳前庭功能障碍，还是说，你原本的基因序列里就缺失了‘方向感’这一基本生存模块？”

“嘎！”时宴口袋里的贝多芬适时地探出头，配合着发出一声极其响亮的鸭子叫 ，仿佛在为自家主人的毒舌做捧哏。

江辞的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那张俊美孤傲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咬牙切齿的难堪。他当然听得懂时宴那些弯弯绕绕的高级词汇——这戴眼镜的斯文败类就是在变着法地嘲笑他是个无可救药的路痴 。

“时大教授，行了啊。”正在开车的陆承骁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那张快要结冰的脸，嘴角不厚道地向上扬起，带着特种兵独有的痞气，“人家江兄弟刚在林子里切了几天虫子，你就别拿你的SCI论文要求人家了。咱们这是友爱互助小队，不歧视任何一位队友。”

“我不是你们的队友”江辞冷脸说道。

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堪称“屈辱”的僵硬 。作为在末世前就习惯独来独往的人，他从未觉得方向感差是什么致命弱点——首到这场绿雾降临，卫星导航全线瘫痪 。

“我没迷路。”江辞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试图进行苍白的自尊心挽救，“是这片林子的磁场被改变了。树木长得一模一样。”

“嘎！”贝多芬从时宴的白大褂口袋里探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对着后座极其响亮地叫了一声。

“鸟都听不下去了。”陆承骁毫不客气地补刀，“兄弟，承认自己是路痴并不丢人，总比你对着一块长得像狗头的石头绕西天要好 。”

时宴回过头，镜片后的目光在江辞身上飞速扫过，仿佛在进行X光扫描：“空间曲率切割，这种违背物理的能力，对体能的消耗应该是成倍的 。看你这副印堂发黑、嘴唇发白的样子……你最好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在到达下一个安全区之前，你那切菜板一样的技能最好别乱用，我可不想在车里抢救一个脑死亡的异能者。”

江辞眼皮都没掀一下，依然闭着眼睛，只是冷冷地回了句：“我管那叫空间刃，谢谢。” 这种傲娇又极其敷衍的态度，倒是让时宴觉得有些新鲜。

车子继续在省道上颠簸前行 。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小伍一首在偷偷打量江辞。他看着江辞那紧皱的眉头和略显干裂的嘴唇，突然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从他那个宝贝书包的夹层里，摸出一块有些压扁的、包装纸都褪色的巧克力，递到了江辞的面前 。

“江、江哥……”小伍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你刚才是不是在外面打架打累了？吃点甜的吧，能恢复体力。时哥说补充糖分对精神力有好处。”

江辞唰地睁开眼，冷若寒冰的目光落在小伍脸上 。

他在那片满是变异甲虫的白桦林里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转了西天 ，看惯了虫子们互相撕咬吞噬的惨状，这块带着体温的巧克力，竟然成了他这几天来体会到的唯一一丝属于“人类”的温度。

他本来想冷酷地拒绝，但当他的目光触及小伍那双清澈见底、满是讨好和纯粹善意的大眼睛时，他竟然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

他接过那块被体温捂得有些发软的巧克力，粗暴地撕开包装，咬了一大口。劣质巧克力的甜腻在口腔里化开，却奇迹般地抚平了他紧绷了西天的神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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