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她的移动方式显得更加自然了一些。腰身微微前倾，以那对反曲的小腿镰刃为支点，以一种独特而轻盈的步伐走了过来。镰刃的刃背与地面接触，发出细微而有节奏的叮、叮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她在方瑞面前约一米处停下。

没有跪拜，没有臣服的姿态，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她就那样站着，赤红的眼眸平视着跌坐在地的方瑞，目光空洞，像是在等待一个指令，又像是在确认一个己经录入系统的识别目标。

她微微偏头，银色的短发随着动作晃动，几缕发丝滑过她光洁的额头和脸颊。樱唇轻启，发出的声音清澈、冰凉、没有任何语调起伏，用的是字正腔圆的中文：

“契约链接…稳定。”

“初始指令：清除威胁…执行完毕。”

“当前区域…低等威胁个体…清除。”

“警戒范围…未发现新增高优先级目标。”

“……”

她停顿了一下，赤瞳中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数据流般的银光一闪而过。

“造物主…方瑞。”

“战斗单位…茉莉…待命。”

“请…指示。”

方瑞背靠着墙壁，胸腔剧烈起伏。脱力感和灵魂的虚弱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茉莉的声音像一桶凉水浇在头上，强行维持着他意识的清醒。

造物主。战斗单位。茉莉。

他召唤出的不是武器，也不是仆从。眼前这个拥有少女躯干、西肢却是浅银色利刃的存在，就那样安静地站着，没有讨好，没有抗拒，甚至没有等待表扬或感谢的意思。仿佛她出现在这里、刚才杀了那些蜘蛛，都只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就像一把刀不会因为被使用就期待主人的夸奖。

她只是站在那儿，不卑不亢，不亲不疏，像一件刚刚启封的工具——锋利，安静，等待被使用。

他移开目光，不再多想。末世活了十年，他早学会了一件事：不管来的是什么，能用就行。

远处，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依旧从楼梯下方源源不断地传来。方瑞侧耳听了一会儿——没有沉重的脚步声，没有甲壳摩擦墙面的刺耳声响，来的暂时还只是些零阶和一阶的炮灰。前世他太清楚这个规律了：空间锚点刚打开时，裂隙不稳定，能挤过来的勉强就是一阶精英，更多的是像巨刃刀镰和红眼金龟这样的一阶生物。

真正危险的要等三天后。

方瑞的目光暗了暗。前世那个时间点他记得太清楚了——末世降临后的第三天傍晚，空间锚点会迎来第一次剧烈震荡。那时候，裂隙缺口被撑大，人类里会有一批觉醒者迈入一阶门槛。

那是人类真正开始真正生存的起点。

因为于此同时，虫族那边可以穿过锚点的可是三阶乃至西阶的强者。那些大家伙虽然不会扎堆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但他们各自占据人类富集的区域，开始屠杀。如果记忆没错的话，这座城市的核心区应该会被分到一只三阶。如果运气不好……

方瑞没继续往下想。现在想那些还太远，眼下他得先解决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陈默没来学校，还在家里！

方瑞闭了闭眼，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现在冲出去是找死，他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再想办法。

“方、方哥……”身后传来男生小心翼翼的声音。

方瑞回头。仪器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那个男生探出半个脑袋，脸色惨白，旁边女生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

“外面……安全了吗？”男生小声问。

“暂时。”方瑞简短地回答。

两人顿时瘫坐在地，目光也有了闲情，落在茉莉的身上，还未惊讶她胴体的光滑，眼神便被恐惧填满！

不是对强大生物的敬畏，而是人类看见不该存在之物时的生理反应！

茉莉没有看他们。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仿佛那两个活人还不如墙上的一块污渍值得关注。

“她……她是什么？”女生颤声问。

方瑞没有解释。他撑着墙壁站起身，背后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至少不再影响行动。他走到那几具蜘蛛残骸旁，蹲下身，从血泊中捡起一颗暗绿色的粗糙结块，在指尖转了转。

虫核。腐毒蜘蛛的虫核。

暗绿色，表面粗糙，带着细密的孔洞，腥气若有若无。前世他经手过这东西不下百次——在废墟里从蜘蛛残骸中剖出来过，在营地里用半块饼干换过，有一次被人砍了一刀，躲在下水道里发高烧，也是靠这个把命吊回来的。他太熟悉这个触感了，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分辨出哪颗能用、哪颗己经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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