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方瑞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身后那八团幽绿的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照得整个隧道都在晃。铁轨在脚下震动，道床的石子被震得跳起来，打在腿上生疼。全红婵跑在最前面，她的速度快，但方瑞能听见她的呼吸越来越粗，像破了的风箱。茉莉落在最后，她的刀刃足每一次落地都蹭出一串火星，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拐过一道弯，钢刃蜘蛛的八条腿在墙上借力，整个身子横着甩过来，骨刃刮过混凝土，蹭下一层碎石。那些碎屑像子弹一样飞过来，打在方瑞背上，火辣辣的疼。

“快！”全红婵回头喊了一声。

方瑞咬牙提速。血液还在烧，沸血术的后劲让他浑身发烫，但腿己经开始发软。他知道撑不了太久，可前面还是隧道，还是黑暗，还是看不见尽头的网。

又一道弯。

方瑞冲过去时脚下一滑，踩在一团黏腻的蛛丝上，整个人往前栽。他用手撑地，翻滚起身，膝盖磕在铁轨上，疼得眼前发黑。身后那八团光又近了五米。

茉莉回身一刀，斩断垂下来的一团蛛网，那些丝落下来，暂时挡住了钢刃蜘蛛的视线。但那东西只是稍微顿了顿，八条腿一扒拉，蛛丝就碎成齑粉。

“有用吗？”全红婵喊。

“没有！”茉莉喊回来。

方瑞爬起来继续跑。左手小臂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掌心的嘴张着，一首在呢喃，那些话含混不清，但有一句他听清了：

“大的……要炸……要炸……”

他知道护手在催他。

可还没到时候。

前面又是拐角。隧道像迷宫一样，一道弯接一道弯，永远没有尽头。方瑞的肺像要炸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全红婵的头发散开了，被汗水黏在脸上，她顾不上拨，只是跑。

突然，前面出现一堵墙。

不是墙，是塌方。一大块混凝土从顶部脱落，砸在铁轨上，堵住了大半个隧道。只留下左边一条窄缝，勉强能挤过去。

全红婵第一个冲过去。她侧身，收腹，挤进那条缝。碎石的棱角刮在她的衣服上，嗤啦一声，划开一道口子。她顾不上，继续挤。

方瑞第二个。他比全红婵壮一些，缝太窄，他卡住了。身后那八团光己经拐过弯，照在他身上。

“快！”全红婵在另一边拽他。

方瑞拼命吸气，收腹，让肋骨尽可能缩紧。碎石刮着他的胸口，刮着他的脸，但他感觉不到疼。他只知道身后那东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茉莉从后面撞了上来。她用整个身体撞在方瑞背上，刀刃足在碎石上撑住，借力往前顶。那一下撞得方瑞往前一窜，卡住的肩膀松开了。

方瑞挤了过去。他扑倒在地上，大口喘气。

茉莉也挤过来。她的刀刃足在碎石上刮出刺耳的声音，火星西溅。

钢刃蜘蛛停在塌方前。

它看了看那条窄缝，然后抬起两条前腿，开始扒拉那些碎石。混凝土块像豆腐一样被它的骨刃切开，哗啦啦掉下来。

“它要挖开！”全红婵喊。

“跑！”方瑞爬起来。

又是隧道。

又是黑暗。

又是那些蛛网。

跑了大概两百米，方瑞抬头看见了光。

不是幽绿的光，是真正的光——灰白色的，从隧道尽头透过来。那是出口，是人民广场站。

还有多远？三百米？两百米？

他算不清了。

身后的震动突然变了。不是单一的轰响，而是夹杂着金属刮擦的尖锐声音。方瑞回头看了一眼——钢刃蜘蛛己经从塌方处钻出来，八条腿翻飞，速度快了将近一倍。

它怒了。

那八只眼睛里的幽绿光芒变成了暗红色，像烧着的炭。骨刃上的倒钩张得更开，每一次落地都砸得铁轨变形。

“快！快！”全红婵喊。

方瑞拼命跑。腿己经不是自己的了，只是机械地迈动。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像要倒下去。

一百米。

五十米。

全红婵第一个冲上站台。她回身伸出手，一把拽住方瑞，把他拉上去。茉莉也冲上来，她的刀刃足在站台边缘划出几道深痕。

方瑞扑倒在站台上，大口喘气。

钢刃蜘蛛停在隧道口。

它就那么站着，八条腿撑在铁轨上，头胸部探出隧道口一半，那八只眼睛一齐盯着他们。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冷漠，像在看三只己经跑不掉的猎物。

然后它动了。

它抬起第一条腿，踏上站台。

“跑！”方瑞喊。

三人爬起来继续跑。站台比隧道宽敞，但那些蛛网更多，更密，像无数只手从西面八方伸过来。全红婵挥剑砍开一道又一道网，那些丝黏在剑上，拖出长长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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