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郊站的入口近在咫尺，阳光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卷帘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巨口。

方瑞在距离入口五米处停下，抬手示意全红婵和茉莉止步。

“怎么了？”全红婵压低声音。

方瑞没回答，目光扫过周围，最后落在路边的一具尸体上。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纯黑色的棉质衬衫，倒在血泊里，衬衫下摆还相对干净。他走过去蹲下，从那件黑衬衫上扯下几块布片。两块大小合适的叠好放在一边，又挑了几块干净的大片布料抖了抖灰尘，塞进背包。

全红婵看着他的动作，没吭声。

方瑞把那两块叠好的布条递给她一块：“蒙上眼睛，慢慢走进去。让眼睛在黑暗里慢慢适应，大概要五分钟。”

全红婵接过布条，抬头看了一眼那个黑漆漆的入口：“五分钟？万一里面有什么东西的话，这五分钟里摸上来，我们……”

“所以茉莉走前面。”方瑞己经把布条系在眼上，“人偶不需要适应。真有东西，她能挡一阵。”

全红婵想了想，把布条系上。眼前顿时黑蒙了许多。

两人扶着墙壁，缓缓向地铁站内移动。茉莉走在最前面，刀刃脚尖点在瓷砖上，没有一丝声响。

脚下的地面从粗糙的水泥变成光滑的瓷砖，空气越来越阴冷。那股铁锈味也越来越浓，浓到全红婵能感觉那味道黏在鼻腔里。她数着自己的脚步，一步、两步……大约走了两三百步，方瑞才停下。

“可以摘了。”

全红婵扯下布条，眨了眨眼。眼睛开始逐渐适应了黑暗。眼前的一切不再是一片虚无的死寂，那些原本完全隐没的轮廓，像底片显影一样，一点一点浮现出来。她能模糊辨认出前方几米内有什么东西立着，大概是售票机；能看见天花板上垂下来的一截一截的东西，大概是断裂的灯管。

就在全红婵观察周围的时候，方瑞正在蹲下在地上摸索着什么。不多时他的手碰到一根木棍，捡起来掂了掂，又从背包里摸出一样东西。

全红婵凑近看，是猩红甲虫的眼睛，拳头大小，暗红色的半球形。他又掏出那块沾着血污的布片，三下两下将虫眼绑在木棍顶端，缠紧，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握着木棍的一端，将虫眼那头朝下，在台阶边缘的防滑槽里用力一蹭。

“嗤”的一声轻响，虫眼骤然亮起，燃起一团幽幽的绿色火焰。

全红婵盯着那团绿光，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之前在图书馆就想问了，你是怎么知道……”

方瑞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头。火把的绿光映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他早料到她会有此一问，还好提前准备好了说辞。过了片刻，他才转过身，语气平静：“因为我是先知。”

“先知？”全红婵皱起眉。

“锚点出现的时候，有极少数人觉醒了能力。”方瑞说，“我是先知。可以消耗精神力提出问题，根据周围的环境和物品，得到一些可能的解决方案。比如之前我需要火源，能力就给出了提示：附近有红眼金龟的尸体，它们的眼睛或许可以。”

全红婵愣了几秒，目光在那团绿火上停留片刻，又移到他脸上。她想起这家伙之前那些稀奇古怪的手段，那些咒文，那些莫名其妙的判断。如果真是这样，倒是能解释得通。但她很快意识到什么：“那你这能力岂不是什么都能知道？”

“想得美。”方瑞嘴角扯了扯，“只是个指引，不一定成功。有时候给出的答案根本没用，有时候是我理解不了。而且每次用都会消耗精神力，用多了头疼得厉害。”

全红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怪这家伙知道那么多。不过听他的意思，这能力也不太靠谱，不是想问什么就能得到答案。

“也就是说现在还有其他人觉醒了能力？”她问

“有，但很少。”方瑞从背包里摸出一小块碎布，用火把点燃，放到地面观察氧气浓度，“不过两天后，随着锚点进一步侵入，大部分幸存的人类都会开始觉醒。”

布团烧得很旺，火焰稳稳的。

全红婵眼睛一亮：“那到时候就有力量反抗这些臭虫子了？”

方瑞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不一定。”说着踩灭了燃烧的布团，点点火星明亮又隐觅。

全红婵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变了变，声音低了下去：“就像……当时的墨影螳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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