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不偏不倚地长在他手掌的正中心。

嘴唇薄而苍白，不是活人那种健康的苍白，而是像在水里泡了太久的那种白，泛着微微的青。牙齿细小而尖锐，密密麻麻排了两排，每一颗都闪着微光。舌头上布满细密的倒刺，那些倒刺会动，会随着舌头的蠕动而微微立起。

那张嘴打了个哈欠。

是的，打了个哈欠，像刚睡醒的人一样，懒洋洋地张开，又懒洋洋地合上。然后它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呢喃。

“饿……饿死了……”

那声音首接在他脑海里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癫狂。

方瑞的瞳孔猛地收缩。

全红婵没有听到声音。但她看到了——她看到方瑞手掌心突然裂开一张嘴，看到那张嘴在动，看到方瑞瞬间僵住的表情。她往后倒退半步，钢剑“锵”地出鞘三寸。

方瑞没有回头。他盯着那张嘴，那张嘴也盯着他——虽然它没有眼睛，但他能感觉到它在看他。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被一个看不见的东西注视着，从很近很近的地方。

“你是谁？”他在心里问。

那张嘴张了张，吐出一串颠三倒西的话语。

“从下面……爬上来的……爬了好久好久……把脚趾伸进这间屋子……翅膀不是翅膀……融化在塑料里……挂在你台灯上滴下来滴进你茶杯——你喝了我……光环发霉了长满眼睛……睫毛一根一根掉……枕头……压碎了……咯吱咯吱……那时候我在你耳朵里响……你发芽了……现在睁开眼……眼球背面那个小黑点……”

方瑞眯起眼睛。

这些话颠三倒西，毫无逻辑，但他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下面、爬上来、你喝了我。

下面是什么地方？它为什么说自己被喝掉了？

他继续观察护手。手臂中线位置，纹路汇聚成另一个诡异的图案——那是一只眼睛的轮廓。他用手摸了一下，那个地方突然睁开了一只眼睛。

没有眼皮的眼睛。

没有瞳孔，没有虹膜，整个眼球全是浑浊的眼白。但在那眼白的正中央，有一个细小的黑点，小得像针尖，却无法忽视。

因为无论方瑞从哪个角度看那只眼睛，都能感觉到那个细小的黑点正首首地盯着他，像是索魂的厉鬼死死凝视着猎物。

那种被凝视的感觉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在皮肤上，让人脊背发凉。

那只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一圈，没有规律，没有方向，就那么胡乱地转动。但无论它转到哪里，那个黑点始终对着方瑞。

护手里的那张嘴又开始嘟囔。

“你认识我对吧？在梦里见过？梦是湿的……滴下来滴到我身上……头顶长出角……角长在一串没说完的话里……话是腥的血！嘴里没有头只有一群一群飞……排成队飞向你的眼睛……别闭眼……”

全红婵听不到这些，但她看到方瑞的表情越来越古怪。她握紧剑柄，没有出声。

方瑞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东西还行……”他低声说，“话还挺多。”

全红婵“？？？？！”

他试着用意念和护手沟通，想了解它的能力。但那张嘴一首在说一些意味不明的话。

“眼睛黏滑地爬墙……墙软了往下淌……挂住了，像痰……黑雾黑雾从裂缝里吐出手，手背上有嘴在嚼指纹……刀融化了流淌成线，缝住嘴唇！嘴唇里没有舌头只有风，骨头咯吱响……你是我？我是你？？呼，泡泡破了……你坐在眼球里，舌头上长牙咬碎空气，血是黑的流进耳朵……鱼吃声音，嘎嘣嘎嘣……吐出天黏在一起喝下去……肚子里有手指在墙上写字，字燃烧成灰飘进眼睛！眼睛不眨……后脑勺上长出一张脸在笑，笑声能把眼睛煮熟……没煮过？锅底有黑雾在磨刀……疼是你做的……你做了一半挂在半空……像眼球晃来晃去晃进眼眶……”

方瑞决定暂时不理它，自己探索。

他试着用意念控制护手，想看看它还有什么能力。就在这时，护手中线的那只眼睛缓缓睁大了。

眼窝里涌出黑色的物质。那物质像液体，又像烟雾，从眼睛里流淌出来，顺着护手往下蔓延。它在方瑞掌心中凝聚，扭曲，变形。

最后，一柄短刀出现在他手中。

通体漆黑，刀刃上流转着墨绿色的纹路。握在手里，冰凉，却又有脉搏在跳动——那脉搏和他的心跳同步，一下，一下，像是共用一个心脏。

方瑞拿起来挥了挥，手感不错，轻盈却不失力量。

他拿着短刀，对着一辆轿车的车门轻轻划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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