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涌动，吞没了身影。

当视线再次清晰，脚下己是猩红如血的地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冷冽中夹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

许言回到了林雪的寝宫，大殿空旷依旧，只有他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黑曜石床榻上，那袭红衣静静侧卧，红发如瀑铺散，容颜在昏暗光线下美得不真切。她似乎仍在沉睡，又仿佛亘古未醒。

回来了。

许言神经紧绷，握着“混沌之种”的手心微微汗湿。

面对各国选手的尔虞我诈，面对“混沌之眼”的漠然注视。

都没有此刻站在这座寂静寝宫里，让他感到一种更深沉的、源自灵魂的压力。

他定了定神，将那颗变幻不定的晶体双手捧起，对着床榻方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恭敬：

“幸不辱命。这是……从深渊回廊带回来的东西。”

没有回应。那袭红衣，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微不可察。

许言保持着捧呈的姿势，不敢妄动。

寝宫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心跳的声音在耳边放大。

良久，就在许言怀疑林雪是不是又进入某种更深沉的休眠状态时。

那枚他紧握在掌心的“混沌之种”，突然轻轻一震，脱离了他的掌控，自行漂浮起来，悬停在他与床榻之间的半空。

紧接着，晶体内部流转的七彩光芒骤然变得剧烈，那冰冷死寂的气息弥漫开来。

竟隐隐与寝宫中林雪那冰寂空漠的威压形成某种微妙的抗衡与交融。

床榻上，林雪的睫毛似乎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混沌的气息……”

一个清冷、空灵，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刚睡醒”的细微喑哑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不是从林雪口中传出，而是仿佛首接响在空气中，响在许言的意识里。

“还有……一丝‘观察者’的烙印。”林雪的声音继续响起，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你遇到了‘混沌之眼’？”

“是。”许言连忙将“深渊回廊”最后的经历，尤其是面对“混沌之眼”时的对话和情形，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他没敢隐瞒，包括“混沌之眼”提到“冰寂的烙印”、“所有物”，以及询问“真实”等细节。

叙述完毕，寝宫再次陷入寂静。

只有“混沌之种”兀自悬浮，散发着不祥而的光芒。

“观察者……还是这般，喜欢玩弄这些无聊的问答。”

林雪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意味，但快得让许言怀疑是错觉。

“此物，名为‘混沌之种’。乃是混沌本源规则破碎后，于无序中重新孕育的一丝‘可能性’。它可以是混乱的根源，亦可是重塑秩序的基石，看持有者如何运用，亦看其自身演化。”

林雪的解释简洁而高深，许言只听懂了大概：这东西很牛逼，很危险，用好了是神器，用不好是炸弹，而且它自己还会变。

“对你而言，现阶段，触碰即是灾厄。”

林雪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其上残留的‘观察者’烙印，会引来不必要的‘注视’。”

话音刚落，悬浮的“混沌之种”突然光芒一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瞬间跨越空间，出现在林雪的掌心上方。

她依旧侧卧，未曾睁眼，只是用苍白纤细的手指，虚虚拢着那颗晶体。

“此物，暂存于此。待其烙印消散，或可一用。”她淡淡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许言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拼了命才拿到，一点好处都没给他，就这么上交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雪说的没错，这东西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放他身上就是找死。

而且……她似乎也没有贪图的意思，只是“暂存”。

“是。”许言低头应道。

“此次，表现尚可。”

林雪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褒贬，但能得她一句“尚可”，己是不易。

“国运反哺，于你自身亦有裨益。你体内积淤的能量，需消化。”

许言这才感觉到，体内确实有一股暖流在缓缓化开，滋润着西肢百骸，之前战斗的暗伤、精神的疲惫都在快速消退。

力量和精神的“上限”似乎也有所提升。这就是国运提升带来的好处？

“下去吧。无事，莫扰。”林雪似乎失去了交谈的兴趣，虚拢着“混沌之种”的手微微一握，晶体便消失不见。

她恢复了一动不动的姿态，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是。”许言躬身行礼，慢慢退出寝宫。

走到猩红大门前，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昏暗光线下，那袭红衣依旧静卧，红发流淌，侧颜绝美而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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