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文看着那些正在走来的身影，把水壶盖拧紧，塞回腰间。

他站在原地没有急着迎上去，也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看着那个走在最前面、肩膀上缠着绷带的军官慢慢走近，然后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那名军官停下脚步，没有抬眼，声音不高，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完成一段已经被迫提前起稿的据点：“尊敬的希斯顿帝国军，我部经过协商同意向贵军集体投降，交出堡垒的控制权，并主动放下武器。希望阁下能够善待我们剩余的士兵。”

欧文听完，点了一下头：“没问题。”

他侧过身，朝身后的部队抬了一下手，示意他们准备接收俘虏。

希斯顿士兵们开始向前移动，有人走在队伍前列，有人负责在侧翼警戒，也有人已经朝着堡垒侧门的方向走去，准备接管入口处的防御设施。

欧文没有再说话，迈开步子朝大门方向走去，像是要把剩下的细节留给副官去处理，而自己则先确认那道已经被打开的缺口是否已经足够稳固。

他穿过大门时，两侧的叶塞尼亚士兵已经放下了武器，有人站着，有人蹲在墙边，也有人已经转过身背对大门，沿着墙根排列成队。

希斯顿士兵陆续跟进，有人开始收缴武器，有人沿着围墙和营房间的通道散开，各自进入指定位置。

欧文没有停步，他沿着主通道向前走了一段，目光扫过营房门和物资堆放区。

在经过一处空地时，他看到地面上躺着几副担架，上面盖着白布，轮廓隐约可以看出是人的形状，白布的边缘没有被风吹起。

他放慢脚步，侧过头看了一眼，心中有些好奇的自问道：“尸体吗？这是什么情况？我没下令进攻，他们是怎么出现伤亡的？”

……

投降交接仪式在广场中央进行。

那名肩膀缠着绷带的军官走到旗杆前，缓缓降下那面象征着叶塞尼亚帝国的白色双头鹰旗帜，他的动作不快，像是在用那段拉长的时间来完成一道仪式，又像是在为那段已经写下的尾声保留其应有的庄严感。

旗帜降下后，他把它折好，捧在手中，走到欧文面前，深深鞠躬，把旗帜递了过去。

欧文接过那面旗帜，把它递给旁边的副官，然后朝旗杆方向示意了一下。

希斯顿士兵走上前，将一面紫金黑鹰旗挂上升旗索，缓缓升起。

旗面在晨风中展开，沿着杆顶的高度逐渐铺平，象征着希斯顿帝国的黑色鹰徽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投降仪式的最后一道程序已经完成。

欧文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对身边的副官低声交代了几句，便带着一小队士兵在投降军官的指引下，开始巡视堡垒内部的主要通道和设施分布。

几分钟后。

欧文正沿着堡垒的走廊向前走，身后跟着一队士兵和几名军官，旁边是一名被两名希斯顿士兵看押着的叶塞尼亚军官。

那军官走在欧文侧前方半步的位置，一边走一边低声介绍着堡垒内部的结构布局：“尊敬的阁下，北极星堡垒位置偏僻，跟南方的两个堡垒比起来相对较小，内部结构也比较简单。前面是弹药库，分两个隔间，一个存放炮弹，一个存放枪弹。再往前走是士兵营房，分上下两层，总共能容纳大约两个团的兵力。”

欧文一边听着一边点头：“武器库呢？位置在哪？”

军官指了指左侧一条岔道：“武器库在弹药库对面，穿过这条走廊右拐就到了。”

欧文记下了位置，没有停下脚步。

走了一段后，他侧头看了一眼军官肩膀上缠着的绷带，又想起广场上那些盖着白布的担架：“广场上那些尸体是怎么回事？”

那军官的脚步略微慢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我们开了一次会议，讨论要不要投降。后来出现了分歧，有人主张打到底，有人主张投降。争吵越来越激烈，就发生了内讧，然后有人开了枪。这些人都是死于同僚之间的……枪击。”

“而我，是那场内讧中唯一活下来的。”

欧文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肩膀上还在渗血的绷带：“我的部队里有医生，要不要给你检查一下？”

叶塞尼亚军官摇了摇头：“不用了，子弹从我的肩骨穿过去了，没有留在身体里。包扎一下就行。”

欧文没有坚持，示意他继续带路。

在那名军官的带领下，欧文把堡垒内部的营房、物资存放区、指挥室和几处通道逐一走了一遍。经过一处转角时，欧文注意到一扇紧闭的铁门，门缝里透出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又像是有人在啜泣。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侧过头，看向那扇门：“这里面是什么？”

军官回答：“关着一些被邓尼金上校下令从原住民部落带回的人。”

欧文没有多问，沿着走廊快步走到那扇被锁住的铁门前。

门板上的漆面已经磨损大半，露出底下暗色的铁锈，门缝里透出昏暗的光线和一阵持续的低语声。

他停下脚步，目光在那道锁扣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侧头对旁边那名叶塞尼亚士兵说了一句：“把门打开。”

士兵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走上前，从腰间取出钥匙。

他的手指在钥匙串上移动时略微停顿了片刻，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开始加速的确认。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门锁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重的咔嗒声，带动门板向外缓缓移开。

欧文没有等待门完全打开，他迈步跨过门槛走了进去，靴子落在门内侧的地面上，灰尘在光线中扬起又落下。

房间内部比走廊黯淡得多，只有一扇窄窗透进一小片灰白色的天光，光线斜斜地落在地面上，形成一道狭长的亮痕。

那道光不足以照亮整间房间的轮廓，但它为那些蜷缩在阴影边缘的身影，描出了一道模糊的边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尘土、汗水和某种受潮布料的气味，与走廊里的空气之间隔着一道清晰的分界。

一大群原住民女人正坐在墙角和地面铺设的草席上，有人低着头，有人倚靠墙壁坐着，有人把脸埋在膝间。

她们的衣服大多已经破损，几名年长的妇女用残破的布片裹住身体，而那些年纪更小的女孩则蜷缩在角落，有人身上裹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外套，有人干脆赤裸着身体，只用双臂交叉护住胸口。

她们当中有人身上带着明显的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些痕迹在皮肤上呈现出深浅不一的暗色印迹。

有人正在低声啜泣，声音在屋顶的高度上缓缓消散，像是在用那道持续的声响来标记时间的流逝。

有人躺在角落的草席上，一动不动，呼吸平缓但浅淡，不像是睡着了。

欧文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的目光从那些身影上逐一扫过，没有加快节奏，也没有停顿，像是在用那道视线清点那道已经被打开的缺口。

身后一名希斯顿军官探身看了一眼，随即皱起眉头，用手背掩住口鼻，退后半步，没有发出声音。

欧文没有改变站姿，他的呼吸节奏依然平稳，但他的目光中已经满是愤怒与杀意。

副官从欧文身侧走上前，一把攥住那名叶塞尼亚军官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拉近，声音带着明显的压低：“这里是什么地方？这些女人为什么被关在这里？”

那名军官被拽得衣领勒紧，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这些女人……都是我们从周边部落带回来的。邓尼金上校为了提升士气，把她们关在这里……供兄弟们随时享乐……”

他还没有说完，欧文已经转过身，一脚踹在他腹部。

力道很重，那军官整个人朝后飞出，后背撞在走廊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滑落在地面上，蜷缩着身体吐出一口酸水。

欧文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没有补上第二脚，也没有再开口质问。

他把目光收回，看了一眼门口副官的方向：“先把她们带出来，安排地方安置，再找医生来。”

副官立正应声：“是。”

欧文没有再说话，他朝那扇敞开的门最后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沿着走廊朝来路走去。

副官留在原地，已经开始低声吩咐士兵们行动。

那些蜷缩在阴影里的身影陆续抬起头来，有人扶着墙壁缓缓站立，有人依然坐在草席上没有动，像是一时还无法确定这道被打开的门是否真的能为她们带来出路，还是说，它只是通往下一段被反复标记的牢笼的入口。

士兵们没有催促她们，只是站在门外等待，走廊里的灯光持续流入那间已经被打开的牢房，照亮了那些正在缓慢地、迟疑地、沿着墙壁边缘站起来的身影的轮廓。

欧文走出那扇铁门时脚步没有放慢，一口气穿过走廊，绕过了几处堆放着杂物和散落的旧木箱的拐角，直到在营区靠近围墙的帐篷前停下。

他弯腰钻进了临时设置的指挥所，招呼旁边的通讯兵：“把电台准备好，给洛林发电报。”

通讯兵应了一声，开始调整天线和频率。欧文正等着电键被按下的间隙，目光扫过帐篷布上那道被风吹得微微鼓起的褶皱，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侧过头，朝帐篷门口喊了一声：“你——进来一下。”

一名脖子上挂着相机的士兵快步走进帐篷，在他面前站定，靴底在布料边缘停下时带起一小片泥屑。

欧文抬手指了指刚才来的方向：“你进去拍几张照片。

拍完之后立刻洗出来，然后让骑兵小队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把照片交给洛林司令。”

士兵点了一下头：“明白。”

他正准备转身跑出去，又停了下来，侧过头看向欧文，脸上带着一丝犹豫：“副司令，我能好奇问一句吗？”

欧文看着他：“怎么了？”

士兵问：“拍这些照片是干什么用的？”

欧文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你这个傻瓜！这些可都是叶塞尼亚人的罪证。有了这些照片，未来我们在军事法庭上就可以审判他们。懂了吗？想要枪毙这些混蛋确实很简单，但我们希斯顿帝国远征军军好歹要注重一点名声，枪毙也要师出有名。”

士兵听完，表情认真了些，点了点头：“明白了。”

他没有再多问，转身带着几个助手朝走廊方向快步跑去，脚步声在帐篷布外逐渐远去，融入营地边缘那片正在持续移动的嘈杂声中。

欧文站在原地，看着帐篷口的方向，片刻后转身走向电台，像是已经完成了那段需要额外确认的间隙，开始将注意力转回下一段需要处理的事务上。

……

另外一边。

洛林的手指在地图边缘停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完成那段已经被打开的对话与尚未被确认的信息之间的对齐。

他抬起头，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向凯伊：“我觉得我们得和乌姆肯还有他手下的那些原住民们仔细谈一谈了。他们为什么会对阿波菲斯机甲做出那样的反应……”

凯伊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桌面，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完成那段已经被打开的观察与尚未被确认的结论之间的核对。片刻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但语速平稳：“还记得你的昆古尼尔之矛吗？”

洛林看着他：“怎么了？”

凯伊说：“这件强大的远古圣遗物，据说是二十年前你的父亲红恶魔安德烈从努恩半岛带回来的。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奥利维亚元帅猜测半岛上面可能隐藏着远古机械文明的遗物。”

他停顿了一下。

“而现在我们看到这些原住民的反应，或许他们真的见过处于沉睡状态下的阿波菲斯也不一定。”

洛林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他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把那段已经被说出的信息与那些他已知的碎片之间的空隙缝合起来。

他正要开口，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士兵掀开门帘走进来，靴子踩在帐篷地面的布面上，发出短促的声响。

他的手里攥着一份电报，纸页边缘还带着被折叠过的痕迹，在门口站定后先立正敬礼：“报告司令，欧文副司令发来电报。”

洛林放下手中的笔，朝他伸出手：“好，给我看看。”

— 读完《圣甲炽心》第 844 章了吗？星际150书院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