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艾塞尔远去的背影，帕维尔站在原地，目光没有立刻收回来。
他像是一尊刚刚被人从沉思中唤醒的石像，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低声道：“欧瑞利亚王国的王室……难道希斯顿人进攻我们叶塞尼亚、占领半岛的背后，有欧瑞利亚王国的介入？”
康斯坦丁正弯腰把木盆放在旁边的台面上，听到这话，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他没有接话，只是走回来，伸手在帕维尔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别想那么多了。监工在旁边看着呢，赶紧干活吧。”
帕维尔被这一拍拉回了现实，他顺着康斯坦丁的视线望去——不远处，一名背着枪的希斯顿士兵正叼着烟和同伴聊天，偶尔回过头来扫视一下正在干活的人。
帕维尔收回目光，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手中的活计上。
而在另一边，艾塞尔已经走到了医疗部部长的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柔和的灯光。
门口的长椅上，宫泽樱麻和娜娜正并排坐着。宫泽樱麻手里握着那把武士刀，刀鞘竖立在腿边，目光没有固定在某一个点上，像是在发着呆。
娜娜则抱着一本摊开的书，手指在纸页上缓缓划过，时不时低声念出几个词。
艾塞尔从走廊尽头走来时，脚步声在安静的通道中格外清晰。娜娜抬起头来，看到那道黑白色的身影时，眼睛一下子亮了：“艾塞尔！”
宫泽樱麻也抬起头，目光在艾塞尔身上停了一下，微微点头示意。
艾塞尔走到两人面前，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弯腰，像是完成了一场精心编排的登场：“惊喜吗？我刚下船，就被洛林打发过来了。”
娜娜把书合上，放回膝盖上：“他走了吗？”
艾塞尔点头：“走了，他要带着部队往北边去了。”
娜娜叹了口气：“又走了……”
艾塞尔在她身边坐下来，裙摆在长椅边缘铺展开来：“你们一直坐在这儿？不无聊吗？”
娜娜说：“等珂尔薇姐姐出来。”
她指了指办公室的门。
“她在里面和处理一些事情。”
艾塞尔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来：“那你们最近忙吗？我听洛林说，为了解决流窜的叶塞尼亚部队，远征军伤亡不小，而且还俘虏大量的敌军。医疗部是不是天天人满为患？”
娜娜想了想：“忙是忙，但比刚打完仗那几天好多了。现在大部分伤员都在恢复期。”
艾塞尔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宫泽樱麻。宫泽樱麻注意到他的目光，但没有说话。艾塞尔也没有追问，像是已经习惯了那种沉默的存在。
他又转回娜娜：“你们最近吃得好吗？悄悄告诉你一个大惊喜哟！我带了不少好吃的来哦。”
娜娜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太好了！这边的伙食虽然不差，但吃来吃去都是炖土豆和燕麦粥。”
娜娜兴致勃勃地探着脑袋问道：“这回又带什么好吃的过来了？”
艾塞尔微微眯起眼睛，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不能外传的秘密：“这次我藏了一整个货箱，里面装满了从希斯顿帝国本土运来的糕点零食——洛林他们三个我都还没告诉呢。”
娜娜眼睛一亮，双手交握在胸前，几乎要原地跳起来：“真的吗？太好了！”
艾塞尔得意地点了点头，双手背在身后，朝办公室的方向偏了偏头：“好了，我要进去找珂尔薇了。”
他刚准备推门，宫泽樱麻开口拦住了他：“等一下。”
艾塞尔停下脚步，侧过头来：“怎么了？”
宫泽樱麻的声音平淡而简短：“珂尔薇正在工作。”
艾塞尔好奇地歪了歪头：“什么工作啊？”
宫泽樱麻没有看他，目光依然落在门缝的方向，刚准备说话。
突然，办公室的门缝里传来珂尔薇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压制的怒气，那怒气不是炸裂的，而是像一根被慢慢绷紧的弦：“我已经说过很多编了，战俘也是人，他们不是可以被用来做实验的小白鼠。”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慵懒得像是在午后阳光下伸懒腰：
“嗯，部长大人，我能明白您的愤怒，但是也希望你能了解这些机甲驾驶员刚刚结束战争，他们的精神损伤数据非常珍贵的。对于研究机甲链接的神经后遗症，有着非常明显的价值。一旦错过了，等到他们逐渐恢复，这些珍贵的数据可就再也没有了。”
珂尔薇的声音拔高了一点：“那难道要像你那样？以治疗的名义，实际上把他们当成研究数据的小白鼠？”
三人对视了一眼，没有犹豫，艾塞尔抢先一步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的景象如同一幅被突然按停的画面。
珂尔薇双手摁在办公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清晰可见的愤怒，像是一座被踩到引线的火药桶。
办公桌对面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身形瘦长，一头灰白色的头发微微翘起，右眼上戴着一只黑色眼罩。
他的姿态和珂尔薇形成鲜明对比他微微歪着头，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神情自然。
珂尔薇抬起手，在桌面上重重拍了一下：“如果不是查房的护士发现你停止给那些被俘的叶塞尼亚机甲驾驶员用药，我都不知道你居然把这些人当成你的研究数据！”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愤怒。
“贝利亚，虽然我很感激你救了托雷斯教官，也敬重你高明的医术，但这里是洛林的远征军，这里是我的医疗部！未经我的允许，任何医生都不能对受伤的伤员做出这种事情。”
贝利亚听完，没有立刻反驳。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搭在胸前，微微鞠了一躬，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一样：“抱歉让您生气了。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能够尽快收集好神经损伤的数据，去治疗托雷斯教官。”
珂尔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把那口气压回胸腔里，然后她转过头，看到门口站着的三人。
她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快速扫过，停顿了片刻，然后重新转回贝利亚身上：“你先走吧。幸好你只是停止用药，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这些人治疗被延误了，这是一场医疗事故。这次我不追究你的责任，希望不要再有下次。”
贝利亚微笑着退后半步，弯腰行了一个标准的告别礼：“好的，美丽又善良的部长大人。”
他直起身，转身朝门口走来，经过艾塞尔身边时，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只灰色眼眸与艾塞尔的目光短暂地交会了一瞬，然后又移开了，像是那一眼只是为了确认某个他已经在观察名单上标注过的名字，然后他继续朝走廊走去，脚步平稳，白大褂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艾塞尔收回目光，侧过头来看向办公室内。
珂尔薇转过头来面对着，艾塞尔，娜娜，宫泽樱麻三人。露出了一个略显疲惫的微笑。
“艾塞尔，你来了。不好意思啊，刚刚有些忙，你先坐吧。”
“没事的，珂尔薇。”
艾塞尔走进办公室，目光在刚才贝利亚站过的位置停留了一瞬，然后走到办公桌前，把一份叠好的物资清单放在桌面上：“我这次又给医疗部带来很多医疗物资过来。哦，对了——”
他把清单往前推了推。
“上次你要的酒精、消炎药、纱布之类的各种医疗物资，还有营养品，我都足额送过来了。还有什么需要的话就抄录给我，我下一趟再带过来。”
珂尔薇接过清单，低头快速浏览了一遍，确认了几项关键条目后，才抬起头来，语气比刚才放松了一些：“你是打算什么时候走啊？”
艾塞尔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思考了一会儿，像是在认真掂量日程的宽度与间隙：“嗯……既然洛林都拿下两个堡垒了，这周围肯定很安全，我就暂时先待在这里。这一趟运过来的粮食和物资够多，洛林告诉我暂时不需要再运送多余的物资过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所以我打算歇一段时间，运输船队就停在港口，反正这个季节海上又没有浮冰，随时可以回白涯港。”
珂尔薇把清单收进抽屉里，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那就好。那就住上一段时间再走吧。等你走的时候，我再把需要的清单给你。”
艾塞尔点了点头，像是放下了一件已经处理好的事。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在桌面上那些摊开的文件和药瓶之间扫了一圈，然后重新抬起来，落向珂尔薇：“对了，刚刚那个人是谁？”
珂尔薇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停了一下，嘴角的笑容缓缓收起，像是被一段尚未完全整理好的叙述按住了边缘。
她放下手中的笔，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也慢了一些：“他叫贝利亚。是我们在路上遇到的科考队医生。他医术很高明，托雷斯教官的手术就是他做的。”
她停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不悦。
“但他对神经损伤方面的研究有些……过激。”
艾塞尔听完，没有立刻回应，像是正在把那些信息逐一放入自己脑中的网格，然后他问了一句：“他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珂尔薇说：“他想要那些被俘的叶塞尼亚机甲驾驶员作为研究样本，我拒绝了他。”
艾塞尔点了点头，像是已经得到了他需要的全部信息。
艾塞尔目光落在地面上，像是在心里把那句话与刚刚看到的那张面孔之间做了一个短暂的连线。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光线在玻璃上缓缓移动。
娜娜走上前来，轻轻拉住珂尔薇的手，语气带着明显的关切：“姐姐，别生气了。图拉卡医生正在检查托雷斯叔叔的伤情，我们去看看他进度怎么样了吧。”
珂尔薇低头看了她一眼，像是被那句简单的提醒拉回了一段更实际的思绪中。
她点了点头：“嗯，好。”
她合上桌上的文件夹，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艾塞尔也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跟着两人走出了办公室。
宫泽樱麻依然走在后面，手按在刀柄上，保持着那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一段被校准过的节拍器，始终维持着它应有的步频。
与此同时，广场上正响起一阵整齐而沉稳的脚步声。
洛林、凯伊、欧文三人站在高台上，面前是已经集结完毕的先锋突击作战部队。
黑骑士和铁骑士在广场中央列成数排，装甲板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灰色的光。
步兵队列在机甲两侧展开，步枪齐整地背在肩上，头盔下的面孔朝向高台，像一面被固定在风中的旗。
弗里茨走到高台下方，正了正帽檐，朝洛林敬礼，声音清晰而利落：“报告殿下，先锋突击作战部队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洛林回礼后放下手，问道：“粮食带够了吗？”
弗里茨回答：“每个士兵随身携带了三天的干粮，突击部队身后还有一支后勤补给车队，准备了足够整支部队半个月的粮食和弹药补给。”
洛林又追问：“机甲呢？”
弗里茨说：“黑骑士和铁骑士作战序列已经全部准备完毕。另外，按照您的要求，三台阿波菲斯机甲已经用铁棺封锁好，一同带上。”
洛林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了一眼凯伊，又看了一眼欧文，两人各自点了一下头。
洛林把目光收回，看向台下那片整齐的队列，声音不高但清晰地穿透了广场上聚集的片刻寂静：“出发。”
前排的步兵率先转身，随后是机甲队列，装甲板在侧转时反射出一道道流动的光线，缓缓朝着大门方向移动，在午后的天空中画出一道道平行的轨迹。车队和步兵沿着道路陆续驶出，向着北方那座尚未攻克的堡垒前进，扬起的尘土在风中短暂地停留，又被风吹散，像是正在为一段刚刚翻开的章节，留下最初几枚未干透的墨迹。
— 读完《圣甲炽心》第 826 章了吗？星际150书院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