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陈穆的信时断时续,有时半月一封,有时一月无音讯。
但每封信到,都伴随着捷报:定襄郡下、晋阳克复、北地大军回援被阻于汾水……
属于他们的版图,在北边一寸寸扩大。
而映雪也在悄悄长大。
夏去秋来,孩子的个子窜了一截,原先合身的衣裳袖口都短了。
秋深时,北边传来消息:陈穆在汾水大破北地主力,斩敌一万,俘虏无数。北地震动,遣使求和。
消息传来那日,广陵城彻夜欢腾。
百姓自发在门前挂起灯笼,酒肆的掌柜将藏了多年的好酒都搬出来,分文不取。
王沅站在庭中,望着北方,手里握着陈穆最新的信。
信写得很短,字迹飞扬,透着压抑不住的意气风发:
“沅沅,汾水大捷。北地遣使求和,愿割让河阴、定襄、晋阳等七郡,并赔战马三千匹、铁十万斤。我拟允之,休整一冬,等我归家。”
最后,陈穆写道:
“沅沅,北地的风又起了。我立在风口,总觉得这风是从南边吹过来的,裹着股熟悉的、你身上才有的淡香。
说来也怪,明明该是凛冽的割人脸的,可我迎着它站着,倒像是迎着了你袖角拂过的温暖。
我想你了,王沅。”
王沅将信贴在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阿娘。”映雪不知何时来到王沅身边,小手牵住她的,“爹爹要回来了,对吗?”
“对。等冬天到了,梅花开了,爹爹就回来了。”
“那映雪要背完论语,等爹爹考校。”孩子认真地说,“还要把弓拉到一石,让爹爹看看。”
王沅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
建康来的消息,是霜降那日到的。
探子跪在堂下,声音压得低:“顾怀安夫人,扮作商妇模样,往广陵方向来了。同行的还有五人,瞧着是会武的。”
王沅正在看冬衣的料子单子,闻言笔锋未停:“顾怀安知道么?”
“顾怀安半月前便往江州巡防去了,府里如今是顾老夫人主事。”探子顿了顿,“还有一事,建康城里近来不太平,各处城门盘查得紧,像是在寻什么人。属下打探过,各世家府邸也闭门谢客,连寻常诗会都停了。”
“寻谁?”
“没查出来。只知是宫里下的令,羽林卫都动起来了,却不张榜,也不明说,只暗中查访。有传言说是丢了件要紧物事,也有说是跑了人。”
王沅搁下笔,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
“去接一接周云。”她抬眼,“别惊动旁人,首接从西门带进来。”
周云被带到王沅面前时,己是掌灯时分。
她身上那件半旧的藕色襦裙沾了尘,发髻也有些松散。
春和奉了茶便退到屏风边,目光落在周云身上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王沅不急着说话,慢条斯理地拨着茶盏里的浮沫。
热气氤氲上来,隔在两人之间。
周云先绷不住了。
“王沅。”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这次来……”
“该称女君。”春和在旁淡淡纠正。
周云喉头一哽,改口:“女君。我这次来,是想同你做笔交易。”
王沅这才抬眼看她。
灯火映在那双眼里,清凌凌的,没什么情绪,却让周云心头莫名一凉。
“你说。”
周云攥了攥袖角:“我知道顾家的秘密,我说给你听,你庇护我,让我留在广陵。”
春和险些气笑了。
这周家女莫不是疯了?
当初那般奚落自家女郎,如今倒有脸来求庇护?
王沅却轻轻笑了。
笑声很淡,落在寂静的堂里,却像碎玉碰在冰面上。
“周云。”她放下茶盏,盏底碰着案几,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你孤身来广陵,我既己知晓你藏着秘密,为何还要同你交易?广陵的刑狱虽不比建康,却也够用。你总会说的。”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仿佛在讨论明日要不要加件衣裳。
周云后背倏地起了一层冷汗。
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王沅,和建康一些活在锦绣堆里、终日计较钗环衣饰的世家女不同。
这是真正执掌着一方军政,能在乱世里撑起一座城的女人。
“我……”周云声音发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来之前打听过,广陵城里的女子,过得不一样。在这里,寒门女能进学堂,能学医,能习武,甚至能入衙署做文书。这些事,不是男人能想周全的,只有你。”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王沅,“我如今无处可去,只能来赌这一把。”
她们没有死仇的,她在赌王沅不是心胸狭窄之人。
从前,顾令仪夸赞王沅,赞她风骨,赞她胸怀,那时的周云嗤之以鼻,如今,却是周云唯一的希望。
— 读完《快穿,帝王的白月光和心尖宠》第 151 章了吗?星际150书院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