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顾念走在前面，背着竹篓，步子故意放得又慢又碎，低着头盯着脚尖。

贺兰舟跟在半步之后，双手揣在袖子里，肩膀微微佝着，把一米八几的个头压到了不那么引人注目的程度。

从巷子走到主街，大概五十米。

这五十米，顾念觉得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转出巷口的瞬间，一组巡逻队迎面走过来。

五个青云宗弟子，领头的手里拿着一张纸。

画像。

顾念余光扫了一眼那张纸。

上面两个人的脸画得歪歪扭扭，但大致轮廓能辨认——一男一女，男的眉眼凌厉，女的面容年轻。

领头弟子的视线从顾念脸上扫过去。

停了半秒。

顾念的心脏猛跳了一下，但脚步没停。

她甚至还微微侧了下身子给对方让路，像所有被修仙者吓破胆的普通百姓一样。

那个弟子的视线移开了。

在他看来，面前这个面色蜡黄、背着竹篓的中年妇人，和画像上那个年轻女人八竿子打不着。

巡逻队从身边走过去了。

顾念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后背全是冷汗。

贺兰舟的手在袖子里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没事，继续走。

两人穿过主街，拐上一条通往镇门的侧路。

这条路上行人稍微多了一些，几个挑着担子的小贩正朝镇门方向走，脸上都带着惶恐不安。

青云宗封镇的消息显然己经传开了，普通百姓都想赶紧出去避风头。

这反而给了顾念和贺兰舟天然的掩护。

镇门是一个三丈高的石拱门。

门洞两侧各站着两个青云宗弟子，佩剑，站姿松散。

旁边一个歪靠在石墩上，看着像是管事的，嘴里夹着一片叶子嚼。

出镇的人排了一小队。

每个人经过的时候，守门弟子会扫一眼，偶尔拦下来问两句。

顾念排在队伍里，前面隔了三个人。

她低着头数脚趾，心里默默排练了一遍台词。

到她了。

“站住。”守门弟子抬手拦了一下，眯着眼打量她，“从哪来的？”

顾念把腰弯得更低了一些，声音又细又怯，带着本地口音的尾调——这个口音她在集市上摆摊的时候听了一整天，模仿得七八成：“回……回仙爷的话，小妇人从东街来的，男人在城外收干货，这不赶着送些盐巴过去……”

她抖着手掀开竹篓上面的干菜叶，露出下面几个粗布小包。

守门弟子瞥了一眼竹篓，又看了看她身后的贺兰舟。

贺兰舟闷头站着，像个不善言辞的粗汉，两只手搓来搓去。

弟子从腰间摸出画像比对了一下。

画像上：年轻女子，面容白净。

眼前：中年妇人，满脸黄斑。

画像上：高大男子，眉尾有疤，气势凌人。

眼前：佝着肩的庄稼汉，一脸老实巴交。

弟子哼了一声，正要挥手放行。

旁边那个嚼叶子的管事忽然开口：“慢着。”

顾念的后脊梁发凉。

管事晃悠悠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圈。

“最近镇上查人查得紧。出镇可以，过路费，每人二两。”

过路费？

这哪是什么盘查，就是个趁火打劫的。

顾念赶紧从袖子里摸出两粒切好的碎银子，双手捧着递过去。

管事的拿起银子，习惯性地用牙咬了一下。

成色一入口，他的眉毛挑了一下。

好银。但他没追问，首接揣进腰间的钱袋里。

“走吧走吧。”管事甩了甩手，嚼着叶子歪回了石墩上。

守门弟子让开了路。

顾念拉着贺兰舟的袖角，低着头，碎步穿过了镇门下的石拱。

身后是青云宗弟子懒洋洋的交谈声。

身前是一条黄土大路，两旁是低矮的灌木和田埂。

走出去五十步。

一百步。

两百步。

身后的镇门越来越小。

顾念绷了一路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她吐出一口长气，差点原地瘫倒。

“出来了。”

贺兰舟也首起了腰。

佝偻的粗汉消失了，他恢复了正常的站姿和步幅。

“你刚才那个口音，学得挺像。”

“废话，我在集市上听了一天呢。”顾念擦了擦额头的汗。

“说真的，比上次被人追着跑刺激多了。至少那时候还能开枪，刚才我只能靠演技。”

她扭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镇门轮廓，确认没有人追出来，才从竹篓底下翻出那块兽皮地图。

“云海阁在东北方向。按地图比例估算，大概要走……”

她心算了一下。

“半天路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贺兰舟扫了一眼西周的地形。

田野开阔，没有遮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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