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溪今天醒得很早,吃完早饭,出了门。
他去了三家琴行。
第一家说:“暑假工招满了,你留个电话吧。”
第二家问:“大学生?大一不行,我们要大二以上的。”
第三家更首接:“我们只招女生。”
他站在第三家琴行门口,手里的矿泉水瓶捏得咯吱响。瓶身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凉得像没处安放的窘迫。他盯着橱窗里那架黑色的立式钢琴看了两秒,转身走了。
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他掏出手机。班级群的消息提示在屏幕顶端跳了跳,红色数字叠在一起,像催他快点打开。
他划开。
方诗雨的消息弹出来:考完了闲得发慌,咱们搞点事?拍个毕业视频吧,每人录段弹琴或唱歌的,我找人剪,留个纪念。
底下跟着一串回复——
“在大理呢,看洱海,回不来。”
“三亚冲浪,晒脱皮了,你们玩。”
“成都吃火锅,胖了三斤,没空。”
“学车呢,天天被教练骂,晒成黑炭了。”
“乡下陪爷爷奶奶,没网,拍不了。”
“给哥哥嫂子带娃,当德华姑姑呢……”
字里行间都是轻松的热闹,每个字都像从阳光底下蹦出来的。沈听溪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想起自己今天跑的三家琴行,想起那些“不招了”“要大学生”“只招女生”像三扇关上的门。
方诗雨又在群里@了几个人:@陆一鸣 @林昭 @赵子豪 @顾晚 @沈听溪 你们几个本地的,有空没?
陆一鸣秒回:我有空。
林昭:+1,闲得快长蘑菇了。
赵子豪:可以。
顾晚:嗯。
沈听溪看着那个“嗯”字,盯了两秒。顾晚回消息从来不多打字,一个“嗯”或“好”就够了,像她这个人一样,清清冷冷的。可他知道,那个“嗯”字背后,是她答应了的事就一定会做。
他回了一个字:行。
方诗雨:人够了,我拉个新群,别在班级群刷屏了。
进新群时,群名还是“毕业视频小分队”,灰蒙蒙的头像,像还没睡醒的样子。
方诗雨:就咱们六个?
陆一鸣:够了够了,人多事杂。
林昭:叫啥名啊?“留守六人组”?
方诗雨:难听死了,换一个。
赵子豪:六艺?但咱不考科举。
沈听溪看着屏幕,指尖在输入框上悬了悬,敲下“七音”两个字,又补了一句:宫商角徵羽,加上变宫变徵,正好七个。
方诗雨:但咱只有六个人啊。
沈听溪:先留着,万一凑齐了呢。
隔了几秒,方诗雨把群名改了——“七音(筹备中)”。那三个字跳出来的时候,沈听溪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有根线,正悄悄把他们几个人缝在一起。
林昭突然说:那个……能不能加一个人?苏晚晴。她唱歌好听。
群里安静了一秒。
陆一鸣:你认真的?人家理科班学霸,能来咱们这玩艺儿?
林昭:我听过。真的。
方诗雨发了个偷笑的表情:行,你去请。请来了咱们就凑齐七个人。
林昭没再说话,但也没拒绝。
沈听溪放下手机,望着来往的行人。公交站台前,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跳上车,马尾辫晃了晃,车就开走了。他想起顾晚站在奶茶店门口的样子,浅蓝色短袖,袖口卷到小臂,头发松松扎着,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
而他呢?连份琴行的兼职都找不到。
群里还在聊场地。赵子豪说“来我家吧,别墅区,客厅有钢琴。顾晚跟我同一个小区,她拿古筝方便。我爸妈上班去了,家里只有阿姨。”陆一鸣接了个“顺便参观豪宅”,林昭发了条语音,声音里带着笑:“行啊,开开眼。”
赵子豪又补了一句:我让阿姨多准备点水果。
沈听溪指尖在膝盖上蹭了蹭。顾晚的世界好像很亮,别墅区、三角钢琴、阿姨端上来的果盘。而他站在背光的地方,连影子都显得局促。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输入框,回了一个字:行。
第二天下午,沈听溪到得不算早也不算晚。
赵子豪家的大门比想象中宽,门禁对讲机亮着蓝光。他按了门铃,阿姨来开的门,笑着说了句“同学到了”,声音不大,像怕惊动什么。
客厅敞亮得晃眼。
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花园,月季开了一半,红的粉的挤在一起。黑色三角钢琴摆在窗边,漆面映着阳光,像一潭深水。沙发是浅灰色的,宽大得能躺下两个人。茶几上己经摆好了果盘,切好的西瓜码成花瓣状,旁边是一壶柠檬水和六只玻璃杯。
顾晚己经到了。
她坐在沙发靠左的位置,手里捏着瓶柠檬水,指甲没涂颜色,干干净净的。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短袖,头发没扎,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身旁靠着那只深蓝色的琴包,古筝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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