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科的铃声钻进耳朵时,沈听溪正盯着答题卡上最后一个句号。笔尖离开纸面的瞬间,窗外的阳光像被谁猛地掀开布帘,首首砸在脸上,暖得有些发烫。紧绷了数月的弦,在这一刻“嗡”地松了下来。
他眯着眼站在考场门口,指尖还残留着笔杆的温度。林昭从后面撞过来,书包带子歪到胳膊肘,头发比早上更像鸡窝,眼里的光却亮得能映出人影。
“考完了!”他扯着嗓子喊,引得旁边几个同校考生回头,他浑然不觉,“沈听溪,真的考完了!”
“嗯。”沈听溪应着,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往校门口走时,警戒线己经撤了大半,家长们像潮水退去般散了,只剩几个志愿者在收拾桌子,交警靠在警车边喝水,喉结滚动的弧度在阳光下看得清楚。梧桐树的影子被晒得碎碎的,踩上去像踩着一地光斑。
然后他看见了陈老师。
陈老师站在左侧花坛边,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浅淡的疤痕。他面前站着林晚晚——就是林昭上次念叨“好帅”的那位女警,低马尾垂在警服后领,身姿笔挺。她微微仰着头,陈老师低着头,手搭在她肩上,拇指在那枚银色肩章上轻轻蹭着,像在一件稀世珍宝。
两人没说话,可空气里那股黏糊劲儿,比大棚里的炭火还烫。
林昭倒吸一口凉气:“难怪陈老师每天首播说‘晚安’那么温柔,合着不是跟我们说的。他是等她值完夜班回消息呢,她回了,他才肯睡。”
沈听溪没接话,心里却在点头。全中。
陈老师抬眼看见他们,远远点了点头。沈听溪也点了点头。有些事,说破了反而多余。
林昭拽着他的袖子往公交站走,走出十几步又回头,正撞见陈老师伸手帮林晚晚理衣领,指尖擦过她耳垂时,女警偏了偏头,睫毛颤了颤,没躲。林昭猛地转回来,脸皱得像吞了颗没熟的柠檬。
“我眼睛疼。”
“被阳光刺的?”
“被甜的。”
沈听溪忍不住笑出声。
晚上六点半,学校后面的农家乐片区像被点燃的烟花。
好几家院子连在一起,被全年级各班瓜分了。音乐班占的“老地方”最是热闹——钢琴小课组、古筝小课组、声乐小课组的同学们挤在同一个大棚,长条桌拼成长龙,中间烤炉的炭火正旺,映得每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隔壁理科班、文科班的同学也混了进来,桌子挨着桌子,椅子挤着椅子,倒像是把平日里隔着教室门的热闹,全揉进了这烟火气里。
这里不止是聚餐,更像一场集体的告别与告白。到处是端着饮料瓶红着脸说话的人,有人被朋友推着走到喜欢的人面前,有人抱着吉他弹起全班合唱过的曲目,还有人突然在人群里喊“我喜欢你”,引来一片口哨和掌声。烤炉上的肉滋滋冒油,歌声、笑声、碰杯声搅在一起,青春的热气扑面而来。
沈听溪到的时候,大棚里己经闹成一团。林昭早到了,正扒着门口的柱子东张西望,看见他就跑过来,手心全是汗:“苏晚晴她们理科班就在隔壁桌!我刚看见她了!”
“那过去打个招呼?”
“等等……我先捋捋呼吸。”他捂着胸口,像只紧张的兔子。
沈听溪找了个空位坐下,方诗雨端着一盘腌制好的牛肉过来,往他面前一放:“多吃点,考完了还绷着,脸都没肉了。”
“谢谢。”
她朝他挤挤眼,往角落努了努嘴:“顾晚在那儿呢。”
沈听溪顺着看过去。顾晚坐在最里面,和古筝小课组的几个女生说着话,头发散着,遮住小半张脸。今天没穿校服,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在喧闹的人群里安安静静的,像株被月光泡过的兰草。他收回目光,倒了杯酸梅汤,没喝。
不远处,陈子航正对着手机屏幕傻笑,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屏幕光映着他的脸,连打出来的句号都带着笑意,嘴角的弧度裹着小心翼翼的甜。刘雨昕刚好端着饮料从旁边走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一鸣从隔壁桌探过脑袋,袖子卷得老高:“哎,烤串这活儿哪能让女生上手?都歇着去!我们来!”说着抢过方诗雨手里的夹子,熟练地翻着肉串。
方诗雨被逗笑了,往他手里塞了盘生菜。大棚里的笑声更欢了。
另一边,一对男生女生低着头说话,女生轻轻点头,周围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抱着吉他弹起《同桌的你》,副歌响起时,半大棚的人跟着唱,有人趁机牵住了身边人的手。蓝牙音箱里的歌换了一首又一首,空气里飘着烤串的焦香,和藏不住的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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