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三诊成绩出来后的第三天。裴知乐走进教室的时候，午饭后，教室里没几个人。有人趴在桌上睡觉，有人在聊天，有人戴着耳机听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桌上，金黄色的。裴知乐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准备做数学题。然后他看见了方诗雨。

她坐在前排，自己的座位上，面前摊着数学练习册，正在做题。周围没人，安安静静的。她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裴知乐看了她一会儿。她做了一道题，翻页，又做了一道。旁边的同学在聊天，声音不大，但她像没听见一样，头都没抬。他想起赵子豪说的话——“她怎么什么都会？”不是会，是练。别人在吃饭的时候，她在做题。别人在聊天的时候，她在做题。别人在睡觉的时候，她还在做题。

裴知乐站起来，走过去。

“方诗雨。”

她抬起头，愣了一下。“怎么了？”

“你艺考考的是什么学校？”

“云麓音乐学院，声乐表演专业。”

裴知乐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我也是云麓，古筝专业。”

“我知道。”

裴知乐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周老师说的。他说你古筝考了全省第五。”方诗雨放下笔，“恭喜。”

“谢谢。你也恭喜。声乐全省前三十。”

方诗雨没说话。她低下头，继续做题。裴知乐站在她桌前，没走。他想问她一个问题，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方诗雨。”他又开口了。

“嗯？”

“你声乐全省前三十，文化课也这么好，是怎么做到的？”

方诗雨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窗外。阳光照在她脸上，白白的，像敷了一层霜。

“因为我没有别的事可以做。”她的声音很轻。

裴知乐愣了一下。

“我从小跟着奶奶长大。爸妈在外地打工，一年回来一次。有时候一年都不回来。”她顿了顿，“奶奶是村里唱戏的，我从小跟着她学唱歌。她说，‘你嗓子好，别浪费了。’后来我来江州读艺术高中，奶奶一个人在家。初中那年，她走了。”

裴知乐没说话。

“她走之前跟我说，‘一定要考上大学，走出去。’”方诗雨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笔，“所以我每天练声、做题、背书。从早到晚，从来不参加什么聚会。我不像你们，有朋友、有喜欢的人、有青春。我只有考试。”

裴知乐沉默了很久。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你辛苦了”？太轻了。说“你奶奶会为你骄傲的”？太重了。他想了想，还是说了。“你奶奶会为你骄傲的。”

方诗雨愣了一下，看着他。“谢谢。”她顿了顿，“沈听溪，你这个人挺逗的。”

裴知乐愣了一下。“哪里逗？”

“你自己不知道吗？你每次做数学题的时候，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给顾晚递纸条的时候，手都在抖。你在历史卷子上写‘三千五百万人没有白死’，把秦老师都感动了。”她顿了顿，“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逗。”

裴知乐没说话。他不知道自己逗。他觉得自己挺正常的。但方诗雨说他逗，也许他真的逗。

“你以后可以找我说话。我虽然数学不好，但可以听你说。”裴知乐说。

方诗雨看着他，笑了一下。“好。”

顾晚从后门走进来，手里拿着水杯，应该是接水回来。她看见裴知乐和方诗雨站在一起，停了一下。然后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翻开课本。她没看裴知乐，也没看方诗雨。裴知乐想叫住她，但没开口。他看着她低下头，马尾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她好像不高兴了。”方诗雨小声说。

“嗯。”

“你不去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我们只是聊天。”

裴知乐想了想。“她会知道的。”

方诗雨看着他，没说话。

晚上，裴知乐躺在床上，手机震了一下。是顾晚发来的消息。“你和方诗雨聊什么了？”

裴知乐想了想。“聊她的艺考。”

“哦。”

“她挺不容易的。”

“我知道。”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裴知乐盯着屏幕，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我跟她没什么”，但顾晚没问。他想说“你别生气”，但顾晚没说她在生气。他想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顾晚又发了一条。“你以后也会跟我说这些吗？”

裴知乐愣了一下。“说什么？”

“你的事。”

裴知乐想了想。“会。”

顾晚没再回了。裴知乐盯着屏幕，等了很久。她没有再发。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想起方诗雨说的话——“顾晚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他看得出来。但他不敢确定。他怕自己看错了，怕她不喜欢他，怕她说“你猜”。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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