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宿舍。

裴知乐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林昭在上铺翻来覆去，床板吱呀吱呀地响。陈小胖和吴迪也来了，坐在裴知乐对面的空床上——那是他们搬走之前睡的床，被子早就不在了，只剩光秃秃的床板。

“沈听溪，你这几天怎么了？”陈小胖问，“话也不说，饭也不好好吃。”

“没事。”

“没事？你脸都瘦了一圈。”陈小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薯片，撕开，递给他，“吃不吃？”

“不吃。”

陈小胖自己吃起来，咔嚓咔嚓的，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响。吴迪在旁边看了他一眼，他放慢了嚼的速度，但没停。

“是不是因为顾晚？”林昭从上铺探下头。

裴知乐没说话。

“我就知道。”林昭叹了口气，“你这几天都不跟她说话。她也不跟你说话。你们俩怎么了？”

“没怎么。”

“没怎么是怎么了？”陈小胖凑过来，“你跟她表白了？”

“没有。”

“那你倒是表白啊。”

裴知乐翻了个身，面朝墙。“你们不懂。”

“我们怎么不懂了？”陈小胖又咬了一口薯片，“你说出来，我们帮你分析分析。”

裴知乐沉默了很久。墙上的白灰有一块掉了，露出里面的水泥，灰扑扑的，像他现在的心情。

“顾晚晕倒那天，”他终于开口了，“赵子豪第一个冲上去。”

“那是他离得近。”林昭说。

“不是远近的问题。是我没反应过来。”裴知乐的声音很轻，“我坐在她旁边，但我什么都没做。他坐在她前面，他第一个冲上去。”

宿舍里安静了。陈小胖也不嚼薯片了。

“你知道他家里开什么车吗？”裴知乐问。

“什么车？”陈小胖说。

“奔驰。E300。”裴知乐说，“林昭说的。”

林昭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说的？”

“上次。你说赵子豪家里有钱，开奔驰。”

林昭想了想。“我说过吗？”

“说过。”

林昭不说话了。

“他还从小学钢琴。”裴知乐继续说，“省艺考钢琴表演专业第一名。长得又高又帅。”他顿了顿，“我呢？我什么都拿不出。”

“你古筝全省第五。”吴迪忽然开口。

裴知乐愣了一下。吴迪很少说话，更少主动说话。

“那有什么用？”裴知乐说，“古筝是古筝，钢琴是钢琴。人家从小练到大，我才练了几个月。”

“你弹得比练了十年的人还好。”吴迪说。

裴知乐没说话。他想起周通说的话——“你不是弹曲子，你是弹你自己。”但他现在觉得，弹自己有什么用？自己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车，没有从小练到大的钢琴。只有一个从大晏朝穿越来的灵魂，和一张周通送的旧古筝。

“沈听溪，我跟你说个事。”林昭从上铺爬下来，坐在他床边，“你知道赵子豪为什么喜欢顾晚吗？”

“不知道。”

“因为顾晚好看。成绩好。古筝弹得好。”林昭掰着手指头数，“他喜欢她，跟她有没有钱没关系，跟她开什么车没关系，跟她是不是钢琴第一名也没关系。他就是喜欢她。”

裴知乐没说话。

“你呢？你喜欢顾晚什么？”

裴知乐想了想。喜欢她什么？喜欢她冷冷地看他一眼说“别动”，喜欢她教他缠胶布的样子，喜欢她在他桌上放纸条，喜欢她在琴房里听《高山》，喜欢她站在湖边吃糖葫芦，喜欢她说“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他喜欢她。不是因为她好看，不是因为她成绩好，不是因为她古筝弹得好。就是喜欢她。说不清楚为什么。

“所以你看，”林昭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喜欢她，跟赵子豪喜欢她，是一样的。你们喜欢的是同一个人。但那个人选谁，不是看谁有钱，谁长得高，谁钢琴弹得好。是看她喜欢谁。”

“你怎么知道她喜欢谁？”裴知乐问。

林昭愣了一下。“我不知道。但你不问她，你怎么知道？”

裴知乐没说话。他想起顾晚说的“我跟他不可能”，想起她问他“你为什么不进来”，想起她这几天不理他。也许她不是不理他，是在等他主动说话。但他不敢。他怕说错话，怕她不喜欢他，怕她说“我跟你也不可能”。

“沈听溪，你多高了？”陈小胖忽然问。

“一米八。”

“一米八？你什么时候长到一米八的？”

“不知道。最近长的。”

陈小胖上下打量他。“你刚来的时候才一米七八。这几个月长了两厘米。”

“嗯。”

“赵子豪多高？”

“一米八二。”

“那你还比他矮两厘米。”

“嗯。”

“不过你还在长。他也会长啊，你们差不多大。”陈小胖想了想，“他好像比你还小一个月。”

“那他也是会长的。”裴知乐说。

“会长也不一定长过你。你看你，几个月就长了两厘米。他几个月才长多少？顶多一厘米。”陈小胖掰着手指头算，“你追一追，说不定就追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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