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西，裴知乐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数学课本。初一上册，有理数。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都记住了，但做题还是慢。不是不会，是不习惯。大晏朝不考数学。他拿起笔，做了一道题，对了。又做了一道，也对了。第三道，错了。他把错题抄在本子上，重新做了一遍。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昭发来的消息。“你在干嘛？”

“学数学。”

“大过年的还学？”

“嗯。”

“你太卷了。”

裴知乐没回。他又做了一道题，对了。又做了一道，也对了。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沈母，在门外喊他。“溪溪，晚上去看灯会，你爸开车。”

裴知乐愣了一下。灯会？在大晏朝的时候，上元节有灯会。满城的花灯，红的绿的黄的，挂在树上，挂在桥上，挂在屋檐下。他看过很多次，但每次看都觉得好看。这个时代的灯会，是什么样的？他走出房间，沈母正在换衣服，穿了一件红色的羽绒服，围了一条新围巾。

“妈，灯会在哪？”

“城东的公园。每年都有，你小时候去过。”

裴知乐不记得。但他点了点头。“好。”

沈父在楼下等着，车己经发动了。裴知乐上了车，坐在后座。沈母坐在副驾驶，翻着手机。

“你奶奶刚才打电话来，问你身体好了没。”沈母说。

“好了。”

“她说让你多吃点，太瘦了。”

“嗯。”

车开了半个小时，到了城东的公园。门口己经停了很多车，人很多，有老人，有小孩，有年轻的情侣手牵着手。裴知乐下了车，看见满天的灯。红的、黄的、绿的、蓝的，挂在树上，挂在绳子上，挂在临时搭起来的架子上。有的灯是圆的，有的灯是方的，有的灯做成动物的形状，有兔子、老虎、龙。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好看吗？”沈母问。

“好看。”

“你小时候最喜欢那个兔子灯。每年都要买一个。”

裴知乐看了一眼那个兔子灯，白白的，红眼睛，长耳朵。他想起大晏朝的灯会，没有兔子灯，有龙灯、凤灯、莲花灯。他跟着沈父沈母往里走。路边有人在卖糖葫芦，有人在卖棉花糖，有人在卖气球。小孩举着灯跑来跑去，笑声一串一串的。

“吃糖葫芦吗？”沈母问。

裴知乐点了点头。沈母买了两串，一串给他，一串自己拿着。他咬了一口，酸的，甜的，山楂的味道。他想起在大晏朝的时候，也有糖葫芦，但那时候叫“糖堆”，也是酸的，甜的。他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

“好吃吗？”沈母问。

“好吃。”

“你小时候也爱吃。每次来灯会都要买两串。”

裴知乐没说话，继续吃。

走到公园中间，有一个大湖。湖面上漂着许多花灯，莲花形状的，灯芯是蜡烛，一闪一闪的。裴知乐站在湖边，看着那些灯。在大晏朝的时候，上元节也有这样的灯。人们把心愿写在纸条上，塞进灯里，放在河上，让它漂走。他从来没放过。不是不想放，是不知道写什么心愿。现在他知道了。他想考上云麓，想沈父沈母身体健康，想林昭追到苏晚晴，想周通和李素问早点在一起。心愿太多了，一张纸条写不下。

“沈听溪？”

他转过头。顾晚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头发散着，没扎马尾。

“你也来了？”他问。

“嗯。跟我妈来的。”顾晚指了指旁边。一个中年女人站在不远处，正在看花灯，短发，圆脸，跟顾晚长得很像。

“你妈？”

“嗯。”

裴知乐点了点头。顾晚看着他手里的糖葫芦。“你买的？”

“我妈买的。”

“好吃吗？”

“好吃。”他把另一串递给她，“你要吗？”

顾晚愣了一下，接过来。“谢谢。”她咬了一口，酸的，甜的。她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两个人站在湖边，吃着糖葫芦，看着湖面上的花灯。谁都没说话。

“顾晚，过来帮你妈拍照。”顾晚的妈妈在喊。

顾晚把糖葫芦还给裴知乐。“帮我拿一下。”

她走过去，接过手机，给她妈拍了张照片。她妈站在一盏龙灯前面，比了个剪刀手。顾晚拍完，走回来。

“好看吗？”她问。

裴知乐看了一眼照片。“好看。”

“我说灯。”

“灯也好看。”

顾晚笑了。她把糖葫芦拿回去，继续吃。两个人站在湖边，谁也不说话。但谁也没觉得尴尬。

“沈听溪，你下学期还住校吗？”顾晚问。

“住。你呢？”

“也住。”

“那下学期见。”

“嗯。下学期见。”

裴知乐看着她的侧脸。灯光照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的。他想起第一次在琴房见到她，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别动”。现在她站在他旁边，吃着糖葫芦，看着花灯，嘴角带着笑。他忽然想跟她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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