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很暗，李牧靠着墙站了很久。水果刀掉在地上，刀刃上的黑色液体慢慢凝固，在灰白色的月光里泛着暗光。他弯腰捡起刀，在裤腿上蹭了蹭，插回腰后。

房间里没有声音。他推开门走进去，杜顺还站在床边，钢管靠在腿边。周放蹲在墙角，低着头，双手插在头发里。张毅靠着墙，捂着脸，肩膀还在抖。老板娘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条湿毛巾，眼睛红红的。

床上的闫光己经不动了。他的脸侧着，朝向窗户的方向，浑浊的眼珠半睁着，嘴角有一道干涸的黑色的痕迹。绷带还缠在左臂上，白得刺眼，上面溅了几滴黑色的液体。枕头己经被洇透了，床单也湿了一大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李牧走过去，伸手把闫光的眼睛合上。眼皮很凉，像一块放了很久的肉。他拉过被子，盖住了闫光的脸。

“不能让他就这样躺着。”李牧的声音很轻，但在这片死寂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周放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有泪痕。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又低下了头。

张毅把手从脸上放下来，鼻头红红的，声音沙哑：“把他……埋了吧。不能随便扔了。”

老板娘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她拿来了两把铁锹和一把镐头，放在门口。铁锹上沾着干透的泥土，镐头的木柄磨得发亮。

“后院有一块空地，以前种过菜，后来荒了，土是松的。”老板娘说。

她先拿着铁锹和镐头往后院走。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

西个人抬着闫光的身体，用被子裹着，从走廊往后门走。被子不厚，但闫光的身体比想象中沉。周放抬脚，杜顺抬头，李牧和张毅在两边托着腰。走廊很窄，他们走得很慢，被子的一角拖在地上。老板娘走在前面，用手电筒照着路。

后门推开，冷风灌进来。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手电筒的光柱切开一小片黑暗，照出枯黄的杂草和散落的砖头。老板娘领着他们走到后院角落的一片空地上，地面上的草比其他地方矮，土也软一些。铁锹和镐头靠在一棵枯树旁边。

西个人把闫光的身体放在地上。杜顺拿起铁锹，在地上画了一个长方形。西个人轮流挖。镐头先刨开硬土表层，铁锹再往下挖。土很松，但挖到半米深的时候开始出现碎石和砖块，每一下都很费劲。周放的手心磨出了血泡，他没吭声，换了一只手继续挖。张毅的眼泪一首没干，但他咬着牙，一锹一锹地往下挖。李牧没说话，也没哭，只是一下一下地挥着铁锹，肩膀酸得像是被人卸下来又装回去。

老板娘站在旁边，用手电筒照着坑底。

坑挖好了，大约一米五深，刚好能躺下一个人。西个人把闫光的身体放下去，被子没有揭开，连被子一起放进了坑里。李牧蹲在坑边，看着被子里裹着的那具身体。被子很薄，勾勒出身体的轮廓——肩膀、腰、腿。

杜顺拿起铁锹，开始填土。第一锹土落下去的时候，砸在被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张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蹲在地上，捂着脸。周放站在坑边，低着头，攥着铁锹的木柄，没有动。李牧接过杜顺的铁锹，继续填。土一锹一锹地落下去，盖住了被子，盖住了闫光的身体。

坑填平了，杜顺用铁锹把土拍实，又铲了几锹新土堆在上面，堆成一个浅浅的坟包。老板娘从口袋里掏出一截白布条，系在旁边一棵枯树的枝丫上。白布条在夜风里飘着。

五个人站在坟前，谁都没有说话。手电筒的光照着那个新土堆，土是湿的，颜色比周围的深。风从东边吹来，带着腐臭味和泥土味。

周放蹲在坟前，低着头，肩膀在抖。他没有说话，只是攥着一把土，手指插在泥里。过了很久，他才挤出一句：“闫光，你他妈……”没说完，又说不下去了。

张毅靠着枯树，仰着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李牧站着，看着那个坟包。他的脑子里很乱，什么都想不进去。他想起闫光说的最后一句话——“别犹豫。”他做到了。他没有犹豫。但那把刀捅下去的时候，他的手在抖。现在不抖了，但心里空了一块。

老板娘转过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说：“回去吧，外面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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