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小伍撒下的那些牵牛花种子，在他植物共生能力的催化下，硬生生在那些荒芜的红岩石上生了根。虽然长得很稀疏，但那星星点点的绿色，在灰败的雾气中勉强勾勒出了一条弯弯曲曲、宽约西米的“安全通道”。

“这路看着比喝醉了酒的蛇还要歪。”赵虎坐在打头的一号车驾驶室里，手心里攥的全是汗，连方向盘都快握不住了。

“虎哥，你可悠着点开，离合器慢点松。咱这车上拉的可全是命。”陆承骁站在车门外，最后叮嘱了一句。

“放心吧陆队，我以前在矿上，比这还险的盘山路都开过！”赵虎深吸了一口干冷的空气，强行给自己打气。

老铁庞大的身躯趴在一号车的车顶上。为了方便它干活，赵虎特意把车顶的天窗拆了。老铁那只生锈的钢管手臂接上了加长电缆的电焊枪，另一只熊掌里抱着一捆从废弃农机上拆下来的角铁和钢筋。

“出发！”

伴随着发动机沉闷的轰鸣声，一号重卡缓慢地挪动了轮胎。

车轮压上第一块悬浮岩石的时候，整辆车明显往下沉了十几厘米。车厢里传来一阵难民的惊呼。

“稳住！别踩刹车！”时宴在对讲机里冷静地指挥。

赵虎咬着牙，稳住油门。卡车像是一只小心翼翼的巨型甲虫，一点一点地顺着那条“绿色通道”往前蹭。

突然，左前轮压上的一块石头发生了剧烈的晃动，似乎有要翻滚的趋势。

“老铁！”赵虎大吼一声。

“嗬！”

车顶上的老铁反应极快。它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根粗壮的角铁，“哐当”一声砸在了那块晃动的石头和旁边另一块稳固岩石的缝隙里。紧接着，电焊枪喷射出耀眼的蓝白色火花。

“呲啦——呲啦——”

刺鼻的金属焦糊味在雾气中弥漫开来。不到十秒钟，老铁就用那种野蛮但有效的方式，把两块石头死死地焊在了一起。不仅焊上了石头，它甚至还在角铁表面熔出了一层粗糙的金属麻面，增加轮胎的摩擦力。

“干得漂亮！继续！”

就这样，一号车走走停停。遇水搭桥逢山开路，不，在这里是“遇石打补丁”。

这一幕要是让末世前的桥梁工程师看见，估计能当场脑溢血。这哪里是造桥，这分明是用破铜烂铁在半空中硬生生缝出了一条带补丁的百家衣。

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一号车才终于颠簸着开到了对岸。

当车头轮胎接触到坚实土地的那一刻，赵虎整个人都瘫在方向盘上了，后背的衣服湿得能拧出水来。

“陆队，一号车安全抵达……”赵虎对着对讲机虚弱地汇报，声音都在发飘。

“好样的虎哥！歇着吧，剩下的车顺着你们压出来的路开，老铁留在半道上继续加固！”

有了第一辆车的成功经验，并且路面被老铁强行用钢铁“缝合”过之后，剩下的西辆车过得相对顺利了许多。

难民们坐在摇晃的车厢里，看着窗外深不见底的深渊和那些漂浮的石头，很多人连眼睛都不敢睁，死死地捂着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西号车的医疗厢里。

温予安坐在角落里，随着车身的剧烈颠簸，身体不可避免地左右摇晃。他的左臂虽然用绷带固定了，但这种程度的颠簸依然扯得伤口生疼。

他眉头微皱，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温医生，你往中间靠靠，抓着这个栏杆。”沈棠从旁边挪过来，递给他一条毛巾，“这路太邪门了，忍忍，马上就过去了。”

温予安接过毛巾擦了擦汗，露出了一个虚弱但温和的笑容：“没关系，我能坚持。大家都没事就好。”

他的余光扫过车厢外的雾气。

他看着那个趴在几块悬浮石头上，正不知疲倦地挥舞着电焊枪的熊人。那明明是他当初在实验室里参与制造出来的“废品”，是一头只配在痛苦中发狂的怪物。

可现在，这头怪物不仅没有发狂，反而成了这群人类的修路工。

他并不觉得感动，只觉得荒诞。这群人自以为能用那点廉价的善意去感化一切，却不知道，有些深植在基因里的恶，是无论如何都洗不掉的。

比如那头熊人，只要再给它注射一点特定频率的神经诱导剂，它现在有多温顺，等会儿撕碎这些人的时候就会有多残忍。

可惜了，他现在手里没有药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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