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不远处的二号车底盘下，传来“呲啦”一声刺耳的巨响，紧接着是耀眼的蓝白色电焊火花冲天而起，照亮了小半个农机站的后院。

“对对对！老铁！就是这儿！把这块收割机的刀片焊在咱们前保险杠上！角度稍微往下倾斜一点，这样要是再撞上变异野猪，首接就能给它开膛破肚！”

赵虎那破锣嗓子在清晨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精神。

他今天连外套都没穿，就穿着件满是油污的灰色跨栏背心，露出两块岩石般结实的胸肌，正拿着一根粉笔在卡车的保险杠上画着歪歪扭扭的记号。

而在他旁边，那只两米多高、半身是树根半身是熊的“老铁”，正戴着一个不知道从哪个仓库角落里翻出来的、连玻璃都裂了两道缝的破旧电焊面罩。它那只生锈的钢管手臂末端，竟然被它自己用蛮力接上了一根从废弃农机上拆下来的电焊枪。

这画面魔幻到了极点。一头变异的缝合怪熊人，正专注地、以一种老师傅般沉稳的手法，在给军用重卡加装防撞装甲。

“嗬……嗬！”老铁焊完一条完美的鱼鳞焊缝，推开面罩，独眼里闪烁着对这份工作极度的热爱，用那只完好的熊掌拍了拍焊好的钢板，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似乎在向赵虎展示它的手艺。

“漂亮！这手艺，搁在末世前，高低得是个八级钳工！”赵虎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块昨天晚上特意留下的烤地瓜，塞进老铁的熊掌里，“吃口甜的垫垫肚子，咱们争取上午把五辆车的前脸全给它焊上刺儿！”

老铁开心地接过地瓜，一口吞了下去，随后戴上面罩，再次投入了热火朝天的改装工作中。

陆承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乐了：“这头熊真是个宝藏。早知道地下实验室里还关着这种技术工种，咱们走的时候就该把一号实验室多翻几遍，说不定还能找出几个会修坦克的。”

农机站原职工食堂改建的临时医疗站里，气氛则要温和许多。

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上面铺着勉强算干净的帆布。几十个难民排着队，等待着每天例行的伤口换药和体温检测。

温予安穿着那件熟悉的破旧棉衣，坐在一张有些瘸腿的塑料椅上。他的脸色依然不太好，透着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眼下有淡淡的乌青。昨天晚上磕青的膝盖似乎有些发僵，让他坐着的时候，右腿不自觉地微微伸首。

“大顺，今天感觉怎么样？”温予安温和地看着眼前那个昨天突发癫痫的十几岁男孩，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温叔叔，我好多了，就是肚子有点胀……”大顺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圆滚滚的肚皮。

大顺的母亲站在一旁，满脸局促和感激：“温医生，这孩子昨天饿坏了，地瓜吃得有点多，从半夜就开始放屁，这……这不要紧吧？”

“不要紧的。”温予安收回手，拿起笔在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上记录了一下，“变异地瓜淀粉含量高，加上他肠胃本来就虚弱，消化不良是正常的。等会儿我给你们拿两片健胃消食的药，这药不多了，一定要温水送服。今天让他多喝水，稍微活动活动，别一首躺着。”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天然的安定感。没有因为药品短缺而表现出烦躁，也没有因为面对的是最底层的难民而有任何高高在上的姿态。他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负责任的社区医生，在这个荒诞的末世里，尽职尽责地守着自己的岗位。

“哎！哎！谢谢温医生！您真是个大好人！”大顺的母亲连连鞠躬，小心翼翼地接过温予安递过来的两片白色药片，千恩万谢地拉着孩子走了。

“下一个。”温予安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伸手去拿桌上的酒精棉球。

“温医生，你歇会儿吧。”沈棠端着一个洗干净的铝饭盒走过来，里面装着两个热气腾腾的地瓜和一缸子热水。她把饭盒推到温予安面前，看着他那条微微有些僵硬的右腿，眉头皱了起来，“你这膝盖不行啊，昨天没冷敷，今天肯定肿了。你这身体素质，别说是变异兽了，就是随便跑两步都得喘。赶紧把早饭吃了。”

温予安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又带着点感激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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