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刚才还在尖叫的难民们，此刻都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三只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它们丑陋、恐怖、浑身散发着实验室里的恶臭，但它们，竟然在暗中保护了这支逃亡的车队。

“这怎么可能？”时宴上前一步，盯着那三只怪物，无边框眼镜后满是探究，“被注射了那种高浓度诱导剂的实验体，大脑应该己经被完全控制了，怎么可能还保留着保护人类的潜意识？”

小伍深吸了一口气，解释道：“时哥，你还记得昨天晚上，我在基地外围安抚那三头变异巨熊吗？”

时宴点了点头。

“我的植物共生能力，不仅能安抚变异植物，还能通过植物根系，传递一种纯粹的情绪共鸣。”小伍看着这三只怪物，声音有些低落，“地下实验室在暴乱时断电了，诱导剂的强制指令系统可能也因此失效。在没有了指令压制的情况下，我释放的那些安抚情绪，唤醒了它们脑海深处残留的记忆……和人性。”

小伍走到那只巨大的“熊人”面前，伸手拍了拍它那坚硬的熊掌：“他叫老铁，以前是个焊工，那只狗人是个侦察兵进化者，他们都是被抓进了地下，他们不是自愿变成这样的。”

“嗬嗬……”老铁笨拙地低下了头，用那只生锈的钢管手臂，轻轻地碰了碰小伍的鞋尖，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看着这一幕，哪怕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觉得心里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陆承骁熄灭了掌心的火焰。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根受潮的烟，咬在嘴里，没有点火，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冷空气的烟草味。

他是一个军人，他见过最残酷的战场，但也最懂得什么叫战友。

“既然推了老子的车，那就是老子的人。”陆承骁转过头，看着那些依然有些战战兢兢的难民，声音洪亮，“都听好了！这三位，虽然长得抽象了点，但它们救了你们的命！在这支车队里，只要不咬人，就算是长了八个脑袋，那也是自家兄弟！谁要是敢对它们开黑枪，老子第一个把他扔下车！”

人群中安静了几秒钟，随后，那个被沈棠徒手掰首挡泥板的汽修工，咽了口唾沫，小声地说了一句：“那啥……这位大哥既然是焊工……我看五号车的排气管有点松，他那钢管手臂……能搭把手不？”

紧张的气氛，因为这句带着点试探和滑稽的话，瞬间被打破了。

老铁似乎听懂了“焊工”两个字，它那只独眼亮了一下，竟然真的拖着笨重的身躯，积极地钻到了五号车的车底，传出一阵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三耳（狗人）也从车底钻了出来，警惕地抖了抖身上的灰，然后乖巧地蹲在了小伍的脚边。那个长着植物囊袋的怪物，则默默地挪到了服务区边缘的几具丧尸尸体旁，它的囊袋张开，竟然开始分泌出一种清澈的液体，将那些尸体迅速溶解成了无害的养分。

“这算什么？怪物工程队吗？”赵虎看着这魔幻的一幕，挠了挠头。

“这是物尽其用。”时宴推了推眼镜，“在末世，有一个懂预警的斥候，一个不知疲倦的重型修理工，外加一个移动的尸体处理机兼净化器，我们的生存几率会提高至少百分之十五。”

江辞依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回了车里。只要这几只怪物不伤害小伍，他懒得多管闲事。

而在人群后方。

一个穿着普通破旧棉衣、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帽子的男人，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温予安没有戴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他那张温和的脸隐没在阴影中。他看着小伍蹲在那几只缝合怪身边，看着那些原本应该只知道杀戮的“残次品”竟然像家犬一样温顺，他的眼底，闪过了一丝幽暗、复杂的光芒。

“情绪共鸣……植物共生……”温予安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词。

作为那些地下实验室杰作的始作俑者之一，他深知要剥夺一个生物的理智有多难。但他没想到，要唤醒它们，竟然只需要一种单纯的……善良。

温予安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小伍那张干净、透着生机的脸上。那张脸，像极了记忆深处那个早就死在末世前的、他唯一的弟弟。

他自然地混在难民堆里，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逃难的可怜人。

半小时的休整时间很快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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