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的门在两人身后合拢，宁然能感觉到室内的空气比走廊里更暖和一点，窗户开在高处，日光从侧上方斜斜地照进来，把整间议事厅的浅色地面铺上一层柔和的光。
澈苍在她身侧停下脚步，朝前方那道坐在长桌后面的身影微微欠了一下身。
“陛下，这位就是前线战场上随军的雌性治疗师，宁然。”
宁然的眼神动了动，正准备跟着澈苍弯腰，踏步而来的南凝已经轻柔的托住了她的手腕。
她唇角微微上扬，脸上依旧是那温和从容的笑意。
“不用多礼。”
她说完，忽然偏头看了一眼澈苍，随即视线收回，语气带上了些笑意。
“上将可甚少来我这议事厅。”
她这句话说得随意，尾音微微上扬，不带任何责备的意思。
但在场的两人却是同时沉默了。
半晌后，澈苍先开了口。
“...陛下说得是。”
女王没有继续打趣他，她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宁然，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一些。
“第一次上战场，还习惯吗？有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
宁然如实回答。
“刚开始有些不适应，后来慢慢就习惯了。”
女王听完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更多细节，只道。
“那就好。”
她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些激励。
“帝国的未来就是靠这样勇敢的雌性和善战的雄性来守护的，你能主动报名上战场，已经比很多人走得更远了。”
宁然安静地听她说完，没有接话。
南凝也没有等她的回应，她转身走回长桌后面，从桌面上拿起一只小小的数据板，指尖在上面点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看向宁然。
“澈苍跟我提过，你是这次战场上表现最亮眼的雌性，我看了前线的战报，你在治疗棚里的参与数据也有记录。”
她说着，把数据板放回桌上，目光落在宁然脸上。
“想要什么奖励？”
宁然瞬间想到了刚才在门口时澈苍的话语，目光转了转，轻声开口。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收集一些稀有植株。”
南凝听完这个请求，眉尾微微动了一下，抬眸看了一眼澈苍。
这一眼有些意味深长...
澈苍依然保持着那个微微垂目的姿态。
南凝收回视线，忽然笑了起来。
“稀有植株我私库里确实有不少。”
她说着，目光在宁然和澈苍之间来回扫视了一下，这才抬手朝门口方向示意了一下。
“既然要送，自然是要送你喜欢的，让澈苍带你去我私库里挑两件吧。”
意外之喜来得太快，以至于宁然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两件？”
南凝挑了挑眉。
“怎么？不好？”
宁然当即摇头。
“不是，两件很好，陛下。”
南凝看着她这副生怕自己反悔的表情，又弯了一下眼睛，没再多说，只朝澈苍的方向摆了一下手。
“带她去挑，挑完直接带走就行，不用回来跟我汇报。”
澈苍这才终于抬起眼，朝南凝的方向点了一下头，然后侧身将宁然带出了议事厅。
从议事厅出来时，宁然在门口停了一下，摸出光脑给冥星渊发了条消息。
【然：去挑东西，晚点回来。】
对面秒回。
【冥星渊：挑完告诉我，我去接你。】
她看了一眼，把光脑扣回手腕上，这才跟上澈苍的步伐。
女王的私库离得不远，穿过两道需要验证身份的门禁之后，视野便豁然开朗起来。
那是一个非常宽阔的库房，穹顶很高，光线来自顶部均匀分布的能量灯组，两侧的陈列架用浅色的合金材质制成，架面上分隔成大小不一的格子，每个格子里都独立存放着一株植物。
有的植株只有巴掌大小，根系被透明的培养液裹着悬浮在格子里，有的植株高度接近一人，枝条舒展地在特制的恒温罩中微微晃动。
宁然走过第一排陈列架时脚步就明显放慢了，她认出了其中几株，都是在市面上千金难买的东西。
剩下的大部分都是她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植株，但光从植株的活性程度判断，她就知道这些都不是普通货色。
宁然看得眼花缭乱，呼吸都微微急促了些。
澈苍走在她后方，没有出声催促，只是安静地跟着她的节奏移动。
宁然走到第二排中间的位置时，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格子里。
那是一株不算大的植株，枝条细长，叶片是深绿色的，边缘带着一圈极淡的银色纹路，枝头坠着几颗青绿色的果实。
她偏头看了澈苍一眼，后者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下，然后从旁边的操作台上取过一只便携采集箱，递到她手里。
“喜欢就拿。”
宁然没有客气，把那株樱桃树连根带土小心地收进了采集箱里。
第三排，她的目光被一株完全不认识的植物给吸引了，精神丝自指尖悄悄探出，强大的活性让她忍不住在心中啧了一声。
宁然没有犹豫取出第二只采集箱，把它也收了进去。
澈苍看清她的动作，忍不住轻笑道。
“好了？”
宁然点了点头。
“好了。”
她接过澈苍递来的恒温箱，把两只采集箱并排放了进去，正要转身往出口方向走，目光在经过私库尽头靠墙位置的一个陈列台时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个单独放置的展台，高度大约齐腰，展台上没有任何植株，只有一件东西，在私库柔和的光线下呈现出宁然熟悉的轮廓。
宁然的脚步几乎是在一瞬间顿住。
那是一尊雕塑。
材质与她在金蓝染库房里看见的，还有澈苍颈间挂着的几乎一致。
她的目光落在那尊雕塑的形态上。
那是一尊饕餮。
兽首阔口，身躯饱满，四肢蹲伏在底座上，它的形态跟她记忆中的样子几乎完全吻合，是以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可...为什么会在这里？
在女王的私库里，不难联想原主送的第六人是谁。
可偏偏问题也在这里。
为什么会是女王南凝？
再者…
暴食者饕餮，怎么看也跟外面那位温和的女王没什么共同性吧？
澈苍察觉到了她的停顿，自然地替她挡开了正在打包两个运输人员偶尔投过来的视线，随即压低了声音。
“怎么了？”
宁然这才缓过神来，垂下眼眸敛下了眼中震惊的情绪。
“没事，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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